因爲一個意外發生的小事故,使水杯裏的茶水,潑到了原田騰野手上正拿着的一張委任狀上,而這張委任狀,恰好是警保署歸檔的那一份。
“這是怎麼回事?”原田驚訝地望着被水沖洗掉的,現在已然褪變成了黑白圖案的印章。
他說話的語氣,令後面的小林佐佐木也急忙伸過頭去觀看,呀?被水浸溼的那張委任狀下端,原本紅色的印章,現在成了流着紅水的黑白章。就連坐在椅子上橫眉冷對這一切的全明高僧,心中也犯嘀咕:這章咋會有倆色哩?
他正想的同時,就見原田騰野立刻丟下那張被打溼了的委任狀,接過小林佐佐木手裏的茶杯,將裏面剩下的水又潑灑在另一張委任狀下端的公章上。可那兩枚鮮紅的公章並不褪色,只是被些許的暈染了,有點點化開的模糊。
事情已經非常明顯了。“叭咯!這張委任狀是假的。”原田騰野又拿起扔在一邊的冒牌貨一對照。他氣急敗壞地吼叫了一聲:“來人,把警署送文件的那個傢伙給我叫來。”
“哈哈。”坐在椅子上的全明高僧,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又一次爆以大笑。
“老和尚,你笑什麼?”原田騰野對於幸災樂禍的全明高僧,再也保持不住禮貌的態度,惡聲惡氣地問道。
“連你們內部真假都不分,是非成顛倒,外界又怎麼能辯明真相?老衲是跳出五行中,不問世間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全明高僧不僅武功高強,而且智慧過人,他見此情景,正好可以爲藉口,替自己開脫,等一旦離開這裏,再做計較不遲。
一聽全明和尚這話,倆鬼子明白,哦,你那意思是,在外面看到的那份委任狀也不知是真是假,現在來質疑,想要放了你,沒門!原田騰野和小林佐佐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剛要開口呵斥,便見門外走進來李大年。“報告!”他進門打了聲招呼。
“上次送委任狀的是你嗎?”原田騰野兩眼直視着進來的大人子,語氣異常的生硬。
“是,原田閣下。”李大年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原田以這樣的口氣問他,只當是他一慣如此,也沒多想,便大聲回答道。
“很好,你現在回去,把金三元金司令給請到我這裏來,馬上。”原田騰野面無表情地說道。
李大年明顯覺着屋裏的氣氛異常,一個和光頭和尚被綁着坐在椅子裏,他前面是一灘的水,原田手上拿着一張紙,看樣子好象是他送來的委任狀,他站在門口,離着遠看不真切,桌上還甩着一張,這,這在幹啥呢?但他聽了馬上一個立正:“是。”轉身返回警署,去請金三元了。
當李大年把這邊行政班裏看到的一切情形,報告給金三元,並說原田騰野將軍閣下請他立馬過去一趟,金三元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他審犯人,找我去做嘛,難不成要我一起去陪審啊。但日本人有請,他又怎敢不去。“走。”朝李大年吩咐了一聲。
“司令,我看,我就不需要去了吧。”李大年勉強笑道,心的話,行政班請你去,我湊那熱鬧幹嗎。其實他有一種直感,或者是一名偵察員所應有的靈敏嗅覺,總感着今天有事要發生,而且是關於他的。
“你他媽婆婆媽媽個啥,叫你走你就走,快點。”金三元瞪了他一眼。
“不是,司令,我,我內急。”李大年皺着眉,裝着要上廁所的樣子捧着肚子:“要不,司令您先一步,我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媽的,你小子事真多,快着點啊。”金三元甩下這一句後,便出門坐上車走了。其實,從警保署到鎮公所並不遠,但人家要擺臭架子,你有什麼法。
望着金三元上車走了,李大年這才趕緊地回身去找他哥兒倆--範大慶和洪文。“喂,你倆今天都警醒着點,望着點風,看不對頭就立馬撤,別管我,知道不。”他三言兩語把事情簡單交待了下,便也奔鎮公所行政班去了。
而先到的金三元,剛走進行政班的辦公室,原田騰野便把那張假冒的委任狀啪得甩在他的腳跟前:“你看看,你部下幹得好事!”一臉的怒氣。
這劈頭一悶棍,直打得金三元不知所措,他從地下趕忙拾起那張委任狀來一看,媽呀,這是什麼啊?那委任狀被水浸溼,軟綿綿的耷拉在他手裏,最令他困惑不解的是,在委任狀的下端,加蓋的兩枚公章是黑白公章,旁邊掛着參差不齊的紅色水跡,跟他媽兩顆小孩畫得紅獅子頭似的,即難看又可笑。
“你再看看這個。”原田騰野又遞上來另一份同樣的,卻是加蓋着紅色公章的委任狀,雖然印章也是溼的有點模糊,但兩張一比較,立馬顯出它纔是原版。
“假的?原田閣下,這是怎麼回事啊?”金三元也是喫驚不小,一臉迷惑地看着倆鬼子。
“哼哼。”原田騰野一聲冷笑:“我正要問你,你卻問起我來,你手下那人呢?”他這才發現,李大年沒跟着金三元一起來。
“他,他馬上就來。”金三元差點就說他內急,卻反應夠快,立刻改了口應付過去。
“如果他不來,你就替他坐牢。”原田騰野一回身,咵咵走到辦公桌後,一屁股坐在辦公椅裏,今天的審訊,一開始他就覺着不順心,要不拿個人來開刀,這人犯沒法審。
“原田君,請息怒。”又端坐一旁的小林佐佐木不冷不熱地說道:“我看今天的審訊就到此爲止,還是把這兩張真假委任狀的事弄清楚了再說。”說着,他戴着白手套的手衝門口一點,也不等原田發話便下令道:“來人,把全明高僧請下去。”他還是照顧到了原田待客之道的顏面,所以仍舊用了一個“請”字,其實就是關押到審訊室去候審,哪有那麼客氣。
等全明高僧被押下去之後,李大年正好也趕到:“報告!”他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大年啊,你他媽還不趕快過來,這張委任狀是怎麼回事?”金三元一看李大年來了,立刻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要這事真他媽跟李大年有關係,他又跑了,自己真得坐大牢,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要是落個跟酒寶一樣的下場,那可就慘了。
李大年聽了,立刻走到近前,拿過金三元手上的委任狀一看,腦袋立馬轟了一下。完了,這假委任狀漏餡了,他竭力穩住心神,抓着腦袋佯裝道:“這,這是怎麼回事?”腦子裏卻快速地運轉着,該怎麼應付眼前突發的事件。
“我問你,你卻來問我?”啪,金三元一把把李大年推搡到了一邊:“快說,你爲什麼要僞造這份委任狀。”他怒喝道,指着李大年的鼻子罵:“讓我跟你一起背這黑鍋。”
“我沒有僞造啊,司令,你都看到的,三份原樣的委任狀全加蓋了公章,你每份都過了目,驗證過的,而且都是從保險櫃裏拿出來的,我怎麼僞造啊,我僞造它幹什麼呀。”李大年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天抹淚起來。他這大個兒,這跪倒在地一哭,動靜還真不小。
原田騰野卻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這一切,心裏在想,裝得還象那麼回事,狡猾的他,在大年見到委任狀的一剎那,就已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點苗頭,唔!這個警保隊長很可疑。
而金三元一聽李大年這麼說,又見他哭得那樣,大腦簡單的他一想,也是哈,大年要僞造委任狀幹什麼,又不能升官發大財,只能坐牢蹲監獄,他傻了,想找死啊。況且,他並不知道,原田騰野忽然要調委任狀的來龍去脈。
於是,他吶吶地轉頭對桌後的原田騰野道:“原田閣下,你看,這裏面是不是有誤會啊。”他是想,也許有人想栽贓李大年,最終爲的是加害他金三元,現在龍陵地區的地頭蛇活動的可猖獗了,官府,政黨,日僞等互相勾結又相互排擠,誰紅誰他媽就被眼紅,遭暗算,他雖是座在金交椅上,卻日夜是提着心吊着膽,生怕哪一天被人給弄下去,還撈不到個全屍。
“誤會?有什麼誤會?”原田騰野嘿嘿乾笑了兩聲,狡詐的他,可比金三元想得多得多了:”金司令,你可以走了,李大年留下。”他陰着臉,下了逐客令。
“嗨!”金三元一臉奴顏卑膝的樣兒,不過臨走時,他卻還沒忘了回頭看一眼李大年,那意思,你小子老實交待,別坑了我。
看着金三元消失在辦公室高大的門後,那門被哐得關上的一瞬,李大年的心已經完全進入了備戰狀態,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等待他的,將是嚴酷的審訊。同時,他更爲那哥兒倆擔心,雖然自己來之前,對他們已有所交待,但他非常清楚,他李大年入了虎口,這哥兒倆是絕不會袖手旁觀的,哪怕是一起遭殃。求求你們,快去報告大隊長啊。他在心裏暗暗祈禱。
“李大年。”正小時,傳來小林佐佐木的一聲喊。
“是。”大年趕緊地從地上爬起來,雖然裝已是不管用,但還得裝下去。
“你,要老實交待,爲什麼要僞造委任狀,欺騙皇軍的後果,你應該明白,撕啦撕啦的。”換成小林佐佐木審訊了。
“報告佐佐木閣下,我都說過了,我李大年絕不會幹這種事。”身體挺得筆直,心想,我爲什麼要承認,你有證據嗎?有本事拿出來我看看。
好個李大年,還真跟鬼子耗上了。“李大年。”這時,原田騰野啪得一拍桌子,搞得跟拍驚堂木似的:“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不到黃河心不死’,我會讓你說出實話的。”說着朝外一招手:“來人,把他的警服給扒下去。”
一聲令下,從門口跑進來幾個特務,上前將李大年摁住,並七手八腳地把他身上的警服給扒了個精光,只留下了一身白色的內衣內褲。
“夠了,給他留下套喪服。”小林佐佐木喝道:“把他帶下去吧,我們馬上就來。”他那意思,押到審訊室去候審,跟那老和尚一樣。
“小林君,你準備怎麼審訊這兩個人?”等李大年被帶走後,原田騰野手裏夾着一支圓珠筆,似有意無意的轉動着。
小林佐佐木想都沒想的反問:“你認爲,這張假委任狀真正的僞造者是誰?”所答非所問。
“當然不會是這個李大年,他沒有這個本事,但這事,是由他引起的,他是個重要人犯,順着他這個藤摸下去,一定難得到我們想要的好瓜。”原田騰野說到後來,兩個鬼子一起嘿嘿地乾笑着:“我想同時提審這兩個人質,你意下如何?”原田狡詐地望着小林佐佐木,其實,他對那老和尚真得很頭疼,跟一個木疙瘩似的,半天打不出個響屁來,他需要有另一個人犯做陪審來刺激他。
“我無所謂,那麼,走吧。”小林佐佐木對審訊這檔子事並不感興趣,殺場纔是他的主流。
再說李大年走後,範大慶和洪文便嘀咕開了。“大慶哥,我怎麼覺着大年這一去吧,回不來了似的。”洪文面掛擔憂之色。
“別沒事瞎琢磨。”範大慶輕斥了一聲:“不過也怪啊,小鬼子調他媽委任狀把金龜子也調去了,這在整啥玩意兒?”他抓抓頭皮。
“不會那委任狀出了問題吧。”細心的洪文道。
“不會,大年說了,那假的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樣,可以以假亂真,除非鑑定師鑑定,不然誰都睢不出來。再說了,不就一委任狀嘛,犯得上那麼較真麼。”範大慶大不以爲然的一副表情。
“還虧你是..”說到這,洪文向範大慶做了個“藏”的動作,意思:地下工作,即而接着道:“如果這份造假的委任狀出了紕漏,大年可就麻煩大了,別的不說,我們也得跟着一起被查監,所以大年臨起時纔對我們作了交待。”
“我說的不是,你怕。”範大慶又換出那天的神情:“我可不怕,大不了跟大年一起蹲監獄唄。”他到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不是這麼說的。”洪文皺了下眉頭:“蹲監怕啥,大不了一死,碗大了疤烙,只是大隊長交給我們的任務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打進敵人的心臟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啊,你看,那楊嗲嗲,好不容易被咱們給除了,可現在,區公所又來了幾個,我看啊,都他媽跟那小男人一路貨。”他嘰嘰咕咕,說了一大串。
“你說得都對,可現在咱倆咋辦?還不知道那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總不能瞎猜吧,我看,還是等大年回來了再說。”範大慶勸慰道。其實他也很擔心,大年這一去,貌似是兇多吉少。
他倆靠着牆,那正說着話呢,便聽見一陣的汽車喇叭響。“快,站好嘍,金龜子回來了,估計大年沒事。”範大慶說着捅了一下身邊歪着的洪文,今天是他倆在門外站崗。
洪文也聽到汽車的聲音,伸頭一看,果真是警署的車子,當然,現在已然歸金龜子所有,成了他的私家車。
於是他倆情不自禁地探身,注意的觀查車子經過時裏面的動向,等車子過去後,範大慶先問:“你看到大年沒?”
“你看到了?”洪文反問一句。
“沒。”兩人幾乎同時回答對方。
“完了,一定是出事了。”洪文第一個反應就是:“我們得趕緊想辦法通知大隊長。”
“可這會兒站着崗呢,這樣突然走掉,更會引起敵人的懷疑,也許大年只是被懷疑,鬼子並沒有抓住什麼證據。”範大慶輕聲道。別看平時他大大咧咧的,真要是遇上事,比他倆都沉着。
“可鬼子隨時都會找上我們,一旦我倆也被抓進去,就沒人再給那邊送信了。”洪文一臉的焦急。
他倆正交頭接耳爭執不下,忽見兩個門警朝他們走來,於是他倆趕緊閉了嘴,等着他走過來對他們說道:“這裏先由我們頂着,金司令讓你倆去他辦公室一下。”說着,那倆門警站到了木頭門亭的兩旁。
“你看,我說的吧,不走就來不及了。”洪文一邊走一邊悄聲埋怨着範大慶。
“慌什麼?又不是鬼子來傳喚咱們。”範大慶又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不過也怪啊,金龜子好象從來沒叫咱到他辦公室去過。”
“你就等着後悔吧。”洪文也不理他,只管埋頭朝前走,心裏才後悔得要死,如果要不是自己優柔寡斷,現在都已經在大隊長的珠寶店裏了,至少,已經跟大隊長通過電話了。
那麼,金三元好好地找他倆幹什麼呢?其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複雜,自打鎮公所行政班出來,坐上車便一路想着這委任狀的事。他堅信,李大年是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的,一定是有人在原田閣下面前告了他黑狀,想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他金三元。
真他媽太毒辣了,他在心裏狠狠地罵着,又努力地想着怎麼對付這個暗藏的敵人。現在身邊沒有了酒寶這個機靈鬼,有時他還真感到缺失了他的可惜,如果這小子還在的話,這點小事算毛,一個主意搞定。
可現在該怎麼辦呢?嗯,只好回去找美人商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