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大飯店李遠方和隋麗都不是第一次來了所以進門後謝絕了迎賓小姐爲他們帶路的好意自己輕車熟路地往電梯方向走去。但還是有個小夥子急步追了上來爲他們開了電梯門並跟他們一起上樓。
南鄉大飯店是南鄉範圍內生意最好的綜合性飯店各方面的標準比別的五星級飯店高得多不僅有許多人在飯店裏租用寫字間辦公一天到晚來往的客人也絡繹不絕。但今天下午自從進門後李遠方就沒看到一個多餘的人在門前走動好像整個飯店都因爲張太一的婚禮全面停業了。而且一路上戒備森嚴比起外國元來訪問時的保安力度都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番異象不僅李遠方和隋麗現了並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連程樂天這個平時腦袋缺弦的人都注意到了。進了電梯後程樂天嘀嘀咕咕地說道:“就我們三個客人啊!這麼大的飯店今天不做生意了?”然後表情非常誇張地感嘆道:“這天師的派頭真大阿拉伯國家的王子結婚也很少聽說把五星級大飯店整個包下來的。有錢人有錢人啊!”現李遠方和隋麗都神色不善地盯着他看程樂天訕訕地笑了笑討好地對李遠方說道:“天師還是他沒你有錢!”
當着外人的面李遠方不好作只能沒好氣地瞪了程樂天一眼不作聲。那個引路的小夥子來回看了他們一眼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李先生是這樣的今天飯店不是不營業只是餐飲部暫時停業住宿部也不接待新的客人在這裏租房子和住宿的客人都被要求走側門和後門正門和正廳留出來作爲參加婚宴的貴賓的專用通道所以看不到別的人。”猶豫了一下後又補充了一句:“這酒店是我們自己家開的。”
即便如此李遠方還是覺得這個婚禮辦得太鋪張自己給武雲傑和趙風在古城的梅山酒店舉行婚禮雖然也是讓酒店停業一天但古城梅山酒店的規模和三十多層的南鄉大飯店比起來連三十分之一都算不上。陳老出面在梅山城爲程樂天和餘可萱舉行婚禮梅山酒店根本就是正常營業只是把最頂層留出來而已。另外那些在南鄉大飯店租用寫字間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讓他們走後門和側門人家就乖乖地照辦了張太一這個天師的面子也實在是夠大。不過這也是可以瞭解的因爲天師夫人是不能讓一般人隨便看到的把客人都趕走對保持住天師家的傳統非常必要。但不管怎麼的李遠方還是覺得很不習慣因爲要是把事情放在他自己身上是絕對不會像張太一這麼幹的。
前兩天李遠方從向勇和戴逢春等人那裏瞭解到張太一也邀請了他們綜合各種信息張太一好像沒打算大操大辦的請的客人基本上是一些在江湖上有一定地位的武林同道。但看到現在這個架勢李遠方就有些動搖了忍不住問了一下那個小夥子:“要來多少客人準備擺了幾桌酒全擺在頂樓餐廳嗎?”
進入電梯後那個小夥子時不時地偷看一下打扮得特別清秀的隋麗這時正看得出神李遠方突然問他讓他身體震了一下然後慌不迭地回答說:“沒多少客人好像就一百多人吧所以只擺了二十桌!”
只在與別的樓層相對隔絕的頂樓餐廳擺二十桌酒席卻把整個飯店都控制起來這就像古時候一些特別奢侈的人喫雞隻喫雞舌頭而把其他部分全都扔掉一樣雖然確有此必要李遠方心中更不以爲然。不由得想起前一天楊洲提起過的張太一的幼年經歷心想是不是幼年的經歷讓張太一的思維方式與正常人不同所以總是喜歡搞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事。
沒等李遠方再想點別的電梯停了下來那個小夥子先跳了出去然後做了個手勢把李遠方往餐廳方向引去。
剛拐過彎李遠方就看到戴逢春和唐虯站在走廊上說着什麼兩個人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在李遠方看到戴唐兩人的同時他們也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李遠方還沒來得及向他們打招呼戴逢春張着雙臂快步迎了上來。和李遠方擁抱了一下再答應了一下隋麗叫的那聲“戴大哥”後戴逢春湊到李遠方耳邊說道:“遠方你放心你讓有志交待的事我已經辦妥了保證萬無一失!”
李遠方知道今天來的這些人精肯定都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了到底有多少人會雪中送炭多少人會落井下石實在是不好說。看到平常接觸不太多的唐虯在場另外還有天師家的那個小夥子李遠方遲疑着沒對戴逢春的話作出任何表示。
唐虯比戴逢春慢半拍走近前來走近後一臉內疚地拍了拍李遠方的肩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遠方是大哥我害了你!”從唐虯嘴裏聽到這種話李遠方呆了一下心想總不會又出什麼新的變故了吧連隋麗的臉色都因此變了變。
唐虯顯然沒注意到李遠方和隋麗的表情變化挽着李遠方的肩膀一邊往裏走一邊自言自語似地說道:“折扣聯動制度當時是由我先提議的向你要星星索號碼的我也是第一個現在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我心裏很不是滋味。啥也不說了遠方你還想讓我幹什麼儘管說不要客氣!”
這時李遠方纔想起折扣聯動制度當時確實是由唐虯提議的平常沒太多交往的唐虯此時顯得如此血性李遠方心中頗爲感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謝謝你唐師兄這事其實跟你沒多大關係再說現在事情還不算太嚴重有你們大傢伙幫忙我想很快就會過去的!”唐虯當然知道李遠方這話只是爲了寬他的心拍了拍李遠方的後背沒有說話。
終於找到說話機會的隋麗趁機說道:“唐總你好!”轉頭看了隋麗一眼唐虯的眼睛亮了一下可能是想讓沉重的氣氛輕鬆一些臉上露出笑容說道:“隋麗你今天打扮得這麼靚幹什麼要是天師夫人長得沒你漂亮不就讓張真人很沒面子嗎?”然後對戴逢春說了一句:“戴總你說是不是?”
戴逢春故作輕鬆地笑了一聲說道:“誰能有我們隋麗長得漂亮天師夫人肯定是比不上的我們就等着看熱鬧吧!張太一這小子不就娶個老婆嗎搞得跟幹什麼似的連老婆是誰都不事先說一聲遠方你知道嗎?”
看樣子大家都還不知道天師夫人的真實身份李遠方搖了搖頭說道:“天師家有天師家的規矩他不說我們有什麼辦法?”唐虯愣了一下然後故意說道:“張真人可別跟老輩人似的在新娘子腦袋上蒙塊紅布非要等到入洞房了他自己去揭乾脆讓我們誰都見不着。”戴逢春呵呵笑了起來說道:“他敢這樣乾的話今晚我們這幫人就厚着臉皮鬧洞房去折騰死這小子!”
聽唐虯和戴逢春這麼說把一直沒說話的程樂天給逗壞了自來熟地湊上來說道:“你們兩位放心就算這天師把新娘子的腦袋用紅布蒙起來也沒關係剛纔張有志副董事長從遠方這裏把欣雨借去當伴娘了等頭上蒙着紅布的新娘來了我們找個機會問一下欣雨就知道了!”
戴逢春一聽這話“哦”了一聲說道:“讓欣雨當伴娘?”眉頭挑了一下向李遠方問道:“遠方你知道魯仲明跑哪裏去了嗎?幾天前就有人看到他在南鄉現在大家都到齊了就差他沒來!”說話的同時臉色陰晴不定好像想起了什麼。
李遠方倒沒想太多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後說道:“大家都到齊了?看來我還是來晚了!”唐虯遠在東北以前與李遠方交往不深性格又比較直不喜歡打探小道消息不知道他確實是對李遠方、張太一和隋麗之間的尷尬關係知之不詳還是另有目的哈哈笑着說道:“張真人要娶老婆我們敢不提前來嗎?再說大傢伙已經好長時間沒在一起聚會了早來個把小時在一塊多聚一會不是更好?我們也別管張真人娶誰了只要他別把隋麗娶走就行!隋麗啊我這次可把我家唐斌也帶來了你們兩個年紀差不多在一塊多嘮嘮看能擦出點火花不?”
唐虯竟然爲自己兒子做起媒來李遠方和隋麗都呆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非常尷尬連程樂天都張大了嘴。戴逢春的臉色變了變隨即乾笑一聲說道:“老唐你別做夢了就你家唐斌那小樣隋麗能看上?剛纔我們出來的時候你家唐斌不是跟施慶洋家的丫頭嘮得挺熱乎嗎?施慶洋現在正愁女兒嫁不出去你還是有點自知之明讓唐斌打那丫頭的主意去!”
唐虯並沒爲戴逢春這番帶刺的話感到不高興愉快地笑着說道:“我這不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嗎這事我心裏有數的。隋麗可是老宋的乾妹妹我家唐斌要是跟隋麗好上了不就亂了輩分嗎?”
隨着唐虯的笑聲一條長長的走廊也走完了。老遠就聽到了唐虯響亮的笑聲正坐在餐廳裏說着話的那些人都把頭轉了過來看到來的是李遠方和隋麗有幾個人站起來迎了上來大部分人都遲疑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全都站了起來。
第一個迎上來的是向勇跟在他後面的是施靖芳和唐虯的兒子唐斌。向勇抓起李遠方的手拍了拍一反常態地用特別低沉的聲音說道:“遠方你來得挺早的我還以爲你來不了呢!”李遠方向跟他打招呼的施靖芳點了點頭回答道:“有張有弛吧!”
向勇點了點頭問道:“宋先生是來不了是不是?”李遠方“嗯”了一聲說道:“他現在還在紐約明天早晨的飛機等他回答得明天晚上了吧!”向勇有些失神地“哦”了一聲說道:“桌子上寫着名牌遠方你是按名牌坐呢還是跟我坐一塊?”
李遠方正想回答施慶洋從向勇身後冒了出來一臉熱情地說道:“遠方你來晚了!老向有幾個人照名牌坐的?遠方願坐什麼地方就坐什麼地方吧隋麗和程總兩個不是被我家丫頭拉走了嗎就讓他們年輕人湊一塊吧!”
隋麗確實已經被施靖芳拉走了走向最角落的一桌。程樂天在這裏幾乎是個外星人跟大家都比較陌生就跟隋麗和施靖芳還算熟悉想了想後乾脆也跟施靖芳一起過去了。和施靖芳坐在一起的都是武林同道們的子女有的是被父親帶來長見識並跟大家混個臉熟的有的則是父親臨時有急事來不了作爲全權代表來的。施慶洋讓李遠方到那幾桌坐擺明了是把李遠方當成個晚輩看而且也把他和其他人隔離開等於將李遠方孤立起來。
李遠方的神情一直都有些恍惚哪裏會想得到施慶洋一個座位安排裏藏了這麼多心機而且不知怎麼的他希望此時隋麗能在他身邊就點了點頭說道:“我跟麗姐坐一塊!”說着就往隋麗的方向走去。
戴逢春和向勇對望了一眼然後笑了一聲說道:“我也想跟他們這些年輕人坐在一塊沾點年輕人的朝氣。”向前跨了一步跟上李遠方兩個人並肩往那邊走去。向勇猶豫了一下眼角掃了施慶洋一眼後也追着他們兩個的背影去了。
唐虯愣了一下正琢磨着是不是跟過去的時候施慶洋微笑着看着他並拉起他的手說道:“老唐我找你商量點事!”施慶洋給李遠方使絆子的事在梅山大學董事會里是天下兼知的。而且在李遠方到來之前除了施靖芳等幾個年輕人外其他人都爲李遠方和行星數據面臨的危機在那裏竊竊私語大多數人都已經不怎麼看好李遠方了。唐虯畢竟是個老江湖所以這個時候已經回過味來了毫不退讓地和施慶洋對視着:“我們又沒有多少業務往來有什麼好商量的除非是商量兒女親事!”
施慶洋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四周看了看小聲地說道:“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兒女親事他們兩個年輕人剛纔談得很投機好像有繼續展的可能怎麼了?你覺得我家丫頭配不上你家唐斌?”
如果唐虯在這個時候一口拒絕施慶洋等於當場給施慶洋一個巴掌。要是按照唐虯平時的脾氣這種事也不是做不出來。但在張太一大婚的大喜日子裏唐虯不想做這種大剎風景的事。而且在現在這個行星數據遇到空前危機的非常時期唐虯也不願意讓矛盾進一步激化。於是臉上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道:“好啊正好今天是張真人大婚的日子這不是喜上加喜嗎?我老唐早就想抱孫子了就怕你家丫頭學歷太高眼光也高看不上我家唐斌。”
從門口一直走到角落裏的那張桌子那些以前熟識的人都迎上來或遠遠地跟李遠方打着招呼。但迎上來的人很少大多數人都在原地站着向他點個頭完事有些人甚至連個笑容都沒有好像是隻有數面之交的普通熟人而不是應該互相扶持的同道中人。而且越是笑得熱情的那些人笑容裏蘊含的虛僞成份越多。
越往前走李遠方心中的感慨越深心想真是世態炎涼啊“樹倒猢猻散”、“牆倒衆人推”這些古話一點都沒錯。想當年自己還是個小人物的時候只因爲是國清寺的全權代表行雲的師叔有可能替他們在行雲面前說幾句好話多搞點海外投資一個個熱情得像什麼似的。後來有宋力忠全力支持自己政府方面又對自己青眼有加這幫人也是有求必應。但自從張太一回來後一切都變了個樣子現在更不用說!但直至此時李遠方心中還是一點都不抱怨張太一。
等李遠方和戴逢春、向勇在隋麗那桌坐下後整個餐廳突然安靜了起來。只有程樂天毫無顧忌地跟一幫年輕人聊得很熱乎隋麗和施靖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什麼絕大多數人都大眼瞪小眼地一聲不吭好像大家都找不到什麼話題似的。李遠方和戴逢春、向勇他們三個此時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也是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施慶洋說是跟唐虯商量兒女親事但卻老半天都沒有開口。
大概沉寂了十多分鐘餐廳裏才漸漸熱鬧起來大家都各自找出一些輕鬆的話題心不在焉地說着時不時地將目光溜向李遠方的方向看他有什麼反應。李遠方平時其實很少跟施靖芳說話哪怕施靖芳到他家去也一樣但這個時候偏偏沒話找話跟施靖芳說笑着與戴逢春兩個一唱一和地跟施靖芳和隋麗開着一些輕鬆的玩笑時不時地把施靖芳和隋麗兩個都逗得笑出聲來。兩個美女在眼前花枝招展地笑着倒也非常賞心閱目。
李遠方的所作所爲把暗中觀察他的人看得心裏沒有底起來心想難道事情並沒有外面傳說的和大家剛纔分析的那麼嚴重?否則的話李遠方怎麼有空這麼早來參加婚禮而且表現得如此輕鬆?有些人的腦袋不由高運轉起來考慮起等會酒席開始後應該怎樣借敬酒的機會探一下李遠方的口氣或者跟他多套點近乎以彌補剛纔對李遠方的冷落可能造成的損失。
吉時到達之前五六分鐘的樣子餐廳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許多人的腳步和說話聲慢慢地近了起來看樣子是新郎新娘到了。然後幾個手拿着攝像機的人一路小跑着進了餐廳。攝影師進來後餐廳裏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一起向門口的方向望去。
不一會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滿面春風的張太一手挽着新娘子走進了餐廳大門。新孃的頭高高地盤了起來臉上化着濃妝身上穿着一套帶些漢魏風格的紅嫁衣。新娘身上穿着的嫁衣的樣式李遠方特別眼熟分明是國慶前夕梅山集團推出的主打款式還是葉黃親自攙和設計的葉黃爲此向他表過好幾次功。因此新郎新娘進來的時候李遠方只注意了新娘身上穿着的服裝加上一直以爲張太一是隨便找個女孩子結婚應付差使隨意地掃了因妝化得太濃不容易認出本來面目的新娘一眼就將注意放回到張太一的臉上對新孃的容貌根本懶得多看。
新郎新娘進來的時候隋麗不知怎麼的有些緊張不由自主地抓起了李遠方的一隻手。先看了一眼張太一然後轉向新娘盯着新娘仔細地看了幾眼就“啊”了起來有些驚慌失措地叫了一聲:“遠方!”指甲將李遠方的掌心掐得生疼。
手掌被隋麗掐疼又聽到隋麗喊他李遠方詫異地轉過頭去問道:“麗姐怎麼了?”隋麗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遠方那新娘、那新娘……”
李遠方心想新娘怎麼了至於讓隋麗激動這個樣子嗎?於是轉過頭去仔細看了幾眼。看着這幾眼李遠方就覺得腦袋裏突地響起了京胡的聲音樂聲越衝越高越衝越高衝到最高處拐了幾個彎後突然停住了讓人的心突地沉了下來。然後好像有琵琶的樂音從寬闊的江面上傳了過來用的手法還是輪指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緊過一下讓人的心越揪越緊越揪越緊。在琵琶聲中一個年輕女子用非常憂鬱非常無奈的聲音輕輕地唱道:“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