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蒙山.天師道教山寨
這個山寨是以周彥之當年的寨子做的基礎,只不過當年的三城九寨幾乎都被攻破,又經過這幾乎二十年的荒廢,是以當時此處除了地基,幾乎也什麼都不剩了,所以李波等人現在的根據地,說是他們一手興建,倒也毫不過分。
天石道,其實是一條巨大的峽谷,因爲計量單位的問題,太行山的住民們只弄清楚了一點,那就是人肉過要走路通過這裏,需要整整一天時間。而且,從地處太行山脈東北的彭澤縣到南方的太行山內只要天石道一條官道,真可謂天險天成。而李波等人的寨門,正在於此。李波等人來到這裏之後,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天石道要塞,在歷時了整整一個多月後,要塞終於完工。此要塞城高兩丈,皆爲巨石砌成,配合這天石道那險要的地勢,端的是氣勢非凡,顯得堅固無比。
自從陳寧和蕭超貴點兵出徵,兩日之後,他們就來到了天石塞下,其實本來他們可以輕鬆的突擊進去的,因爲李波他們的探子偵騎,水平實在是有限。如果不是他們一路上從大道囂張無比的進軍,還口口聲聲討伐邪教,那麼恐怕他們打倒了要塞底下,李波他們纔會知道呢。
坐在馬上的陳寧滿臉盡是喜悅,在他眼力,此次簡直是白得的功勞。‘哈哈,第一次掛帥就讓我撿了個便宜,而且還是放浪軍團的立足之戰,這等好事,他怎麼會就讓我攤上了呢。‘陳寧想着想着,嘴角不禁又挑了起來。
而在旁邊並馬而行的蕭超貴,光是從他那堆滿笑容的奇特臉孔上,也可以看出他和陳寧,乃是懷着同一種想法。
及到天石塞下,陳寧等也沒有打算一鼓而下,在他們,在他們看來,擊敗李波,根本就不能稱之爲一個問題。所以,在安頓好了士卒之後,陳寧悠然自得的開起了戰前軍議。
‘各位將軍,你們也知道,此次我們出兵至此,意義可不單單的是爲了剿匪啊。如果打不下李波,那恐怕我們放浪軍團,連個立足之地也沒有啦。‘陳寧端坐中軍,像模像樣的拿起了腔調,臉上也做出了一幅慎重的表情。
‘所以呢,我決定我們不要輕易動兵,先去勸降一下可能會更好……‘這哪裏是慎重,分明是輕視……
話音剛落,蕭超貴便匆匆起身,說道:‘陳將軍所言極是,我們大軍方到此地,卻是不可輕易興兵,而且我軍士卒很是珍貴,打起仗來萬一損失了那麼十個八個,豈不痛殺我這個行軍參謀?‘
‘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我們和柔然人打仗的時候,你死哪裏去了?‘陳寧絲毫不給蕭超貴面子。
蕭超貴聞言不由老臉一紅,心裏早已把陳寧罵了個半死,不過當着諸將卻也不敢發怒。不過此人臉皮功夫倒是十足,他橫了橫心,在衆人的狐疑的目光中,那兩片肥厚異常的嘴脣重新開啓:‘呵呵,那個先別說了,我也曾經殺死過柔然人呢。不過我現在要說的就是呢,爲了大家的安危,爲了我們放浪軍的前程,那個勸降的任務,我決定領了!‘
‘你決定領?你是想撿功勞吧,你定是聽說這夥人乃是賊寇,戰鬥力低下,就想趁機撿便宜吧。‘陳寧細長的眼睛眯成一線,笑容無比猥瑣。
蕭超貴衝着陳寧緊走了幾步,刻意的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寧,你呀也是一樣的想法吧,呵呵。‘
‘呵呵,好吧。‘陳寧突然提高了語調,道:‘就煩勞蕭將軍前去說降敵寇啊,我就在此謹祝將軍馬到成功!‘說完陳寧拱了拱手,施禮的同時,還衝着蕭超貴會心的一笑。
就這樣,蕭超貴,這個非常傳統的帝都貴族子弟,在陳寧這個臨時的首領的命令下,懷着和陳寧同樣的一種樂觀心態,開始了他的勸降之旅……
*****
‘拓跋燾,你給我站住!‘一聲嬌斥在拓跋燾的軍帳裏響起。
‘公主啊,在下真的現在有事要和周大人商量啊,呵呵,公主啊,實在是抱歉……‘拓跋燾此時心道不好,趕緊陪笑道。
‘哼!這幾天每次人家來找你,你都逃跑,你什麼意思啊,是不是對本公主不滿啊?‘拓跋月兒顯然有些焦急,說實話,這已經是這一路上來她第四次來找拓跋燾了,可是拓跋燾每次總是敷衍兩句之後,就推說大軍還在行軍,要籌劃線路,或是說明天路上可能有土匪野狼出沒,爲了公主的安全,自己一定要自己親自去部屬衛隊等等,總之是百般推拖,弄得我們這個情竇初開的可愛小公主,時常使連連扁嘴,大是委屈。
此次正直周彥之在彭澤縣外整軍休整,單調陳寧等人出去剿敵,拓跋月兒瞅準機會,又前來看看拓跋燾,不料這小子消受不起美人恩,還是沒說兩句,拔腿要跑。
‘不是不是,公主殿下,您這麼惹人憐愛,我怎麼會對您不滿呢?不過我確實是有事啊,公主啊,改日,改日我一定好好的侍奉公主左右啊。‘拓跋燾心裏大爲緊張,也不知怎的,他在見到這個對自己頗有些好感的小姑孃的時候,就是心下惴惴,絲毫沒有情意的感覺。
霜月公主聞言,美目先是一黯,因爲他知道,拓跋燾這次,看來又是留不住了。趁着拓跋燾不注意,她拉起拓跋燾的手,衝着他做了個鬼臉,說道:‘好啊,這可是你說的,下次你可一定要陪我玩啊。‘
拓跋燾只覺被一隻玉手拉起,柔若無骨,待到低頭一看,腦中就只剩下‘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這句古詩了,一時間,心中只想道‘這丫頭的手生得還真是不錯‘這個念頭了,竟然不知該如何答話。
月兒見拓跋燾沒有答話,以爲他又在想什麼託辭,不由得又搖了搖拓跋燾的手,嬌言道:‘好嘛好嘛,說好了啊,你可不許反悔啊,人家也有事呢,先回去了啊。‘言罷,拓跋月兒就輕巧的步出營帳。
拓跋燾剛待回話,不想霜月公主已經走了出去,當下苦笑了兩句,暗附道:‘這小妮子真是個迷人的精靈啊,不過我怎麼就對他沒有感覺呢?‘想到此,拓跋燾腦中又想起隨瀲灩那清麗絕俗的身影,不禁又是心下黯然。
‘你在帝都,過得還好吧……‘拓跋燾遙目北方,神情慘然。
***
天石塞下的放浪軍營寨,這裏佈置得很有章法,營門、刁鬥、拒馬一應俱全,營內的各個軍帳也是嚴格的按兵書戰策依地形而設,看來陳寧也不愧是常年行軍,一切都顯得很有章法。
中軍帳內。
陳寧悠然的翹着二郎腿,嘴裏邊還哼着自編的小曲,配上他透着幾分俊朗的面容,更顯得灑脫不羈。
正當他興致最高的時候,一個親兵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施禮道:‘大人,前營來報,蕭超貴大人回來了!‘
‘什麼?快快請他進來!‘陳寧一拍大腿,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這個……‘那個親兵神情扭捏,道:‘現在就讓他進來嗎?‘
‘廢話!你羅嗦什麼,他會來一告訴咱們賊人已降,咱們不就可以回營慶功了啊!‘陳寧有點不耐煩。
‘好吧……大人,我這就去。‘
‘啪!‘的一聲,陳寧的手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幾案上,面色鐵青:‘這幫賊人也太他媽的無法無天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蕭超貴一語不發得跪在陳寧的幾案前,不過,他卻實在無話可說。眼前的他早已不是往日的那種錦衣華服的貴族子弟模樣:上身赤裸,雙手後縛,肌膚被塗滿了墨汁,連臉上也不放過,頭上原先戴的官帽早已早已不知到哪裏去了,只是在腦後的髮髻上被人插了一個草標,不但如此,在他的背後上還被人貼了一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寫着兩個大字--滾蛋!
此次他前去說降,滿以爲天威所致,那些賊人必定會紛紛束手歸附,不料竟沒辦成,反被人狠狠的折辱了一番,原本人家是要把他的耳朵割下來留作紀念的,不過見他耳朵實在是小得異常,一時竟不知道如何下刀,所以臨時才改作把他塗滿了墨汁,放了回來以示警告。
陳寧看了看下面一聲不吭的蕭超貴,言道:‘什麼都別說了,你先下去洗洗,再換身衣服,一個時辰之後,來我帳中軍議吧。‘
蕭超貴衝着陳寧供了拱手,低頭走了出去。看得出來,他的心中充滿了憤怒。
見蕭超貴走遠,陳寧叫過來一個親兵,陳言道:‘通知各位幢主以上的將官,一個時辰之後,來我這裏開戰前軍議!‘說這話時,陳寧橫眉立目,顯也是動了真氣。
一個時辰之後,陳寧帳中。
‘各位將軍,想來你們也是知道,蕭將軍方纔去敵營勸降,遇到了一些挫折。看來,這一仗我們是必須要打得了。‘陳寧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了這句話。見到大家都沒什麼言語,他又繼續道,‘我們先來聽聽蕭將軍剛纔去敵營那裏看到的情況吧。‘說完,他看了看下手的蕭超貴。
蕭超貴此時已經洗浴完畢,也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錦袍,聞聽陳寧要他彙報情況,蕭超貴大步踏出,憤憤地說:‘各位,我剛纔前去勸降,實在是有辱使命,丟了我軍的威風,我先在這裏和大家賠個不是。‘說完,他向在座的諸位深施了一禮,接着到:‘我觀賊寇那裏,城防甚是堅實,兵甲也算整備,不過士兵就稍微差了一些,比我們的中央軍根本是雲泥之別,所以我認爲,如果我們與敵人野戰的話,想來還是很有勝算的。‘
‘哦?那他們那裏的將領如何?你都見到誰了?‘陳寧聽完,報仇的心態不禁又強了一分,因爲要如蕭超貴所言,李波的軍隊,還真是一羣烏合之衆。
‘這個嘛,除了李波,我基本上都見了,那個郭衡說李波正在閉關,所以無法出來見我,不過這郭衡一看就不是好人,人瘦的詭異,一雙眼睛更是透着邪光,那個王亞嘛,也跟他差不多。只是那個常子遠,生得到還有幾份正氣,不過在他的眼裏,好像隱隱藏着不滿……‘蕭超貴雖說被辱,不過觀察到也細緻。
陳寧聽完,言道:‘哦?這麼說,敵人內部也有矛盾?哈哈,要是這樣,我們的勝算就更大哩!‘陳寧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芒,‘哼!我要讓他們看看,折辱我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諸將聽令!明日天明造飯,飯後出擊,我們務要在城下與敵一戰!‘陳寧說完,頗有幾分慷慨的感覺。
‘可是,如果敵人不合我們打呢?‘蕭超貴雖說剛纔辦了件丟人的事,不過好在腦子還沒完全變傻。
‘那我們就圍死他們!反正山裏什麼都沒有。‘陳寧說道。
此時,在彭澤縣外的周彥之營中。
周彥之略帶愁容的看着陶淵明,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淵明啊,照你這麼說,山內的那些鄉民,現在已經是完全沒有消息了?‘
‘嗯。‘陶淵明點了點頭,說道:‘自從李波等人來了以後,把住了天石道,這山裏山外的消息,算是完全的隔絕了。說來慚愧,這山裏的鄉民,原本也是在在下的管轄範圍之內的可是現在,我也只能自保啊,就你們原先看到的那三千來人,也是最近才招募的,原來我們這一個縣的武備,也就是五百人而已。‘
周彥之道:‘你難道不去上報府衙嗎?讓他們再轉告刺史,好來剿匪阿。‘
陶淵明不由苦笑:‘唉,別提了,這裏屬於青州府衙轄境,可是府尹張波乃是一個貪得無厭之徒,我平素根本就不怎麼睬他,所以我這上書一遞上去,便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啊……‘
周彥之捻了捻下巴上本就不多的幾根鬍子,說道:‘不論如何,我們一定要打下李波他們啊,不光是爲了放浪軍,也得看看山裏的那數萬父老啊。‘
‘是啊……‘陶淵明一聲感慨。
當晚,一向天氣甚佳的彭澤縣境內大風驟至,風號一夜不絕。
在天石道外的一個小山丘上,郭衡正直盯盯的看着山下不遠處的陳寧軍營,臉上浮起一絲獰笑,衝着下手得一個青年男子說道:‘子遠啊,你果然沒算錯,今夜果然是有大風呢,哈哈……‘
那個被喚作常子遠的青年一身道袍,身材甚是壯實,劍眉入發,鼻若懸膽,看着倒也是一表人才。他聽到郭衡的話,乃道:‘師叔啊,這其實也是原來師傅教的,不過不知道師傅幾時才能出關呢?‘
郭衡的眼中閃過一瞬的不快,道:‘子遠,師兄最近正在修煉玄天無極大法,正是到了關鍵的時候,估計是一時半會出不來的,不然的話,如今外地前來,他又怎麼會不出來主持大局?‘
常子遠剛想回話,可是又把想法生生的給嚥進了肚子,只是看着地面,默然不語。
郭衡看到他不再言語,注視了他一會,說道:‘好了好了,你趕緊下去準備準備吧,明日一戰,攸關我教生死,可是萬萬大意不得啊!‘
‘諾!‘常子遠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郭衡目送着他走下了小丘,對着身後的一片陰影道‘王亞,你可以出來了啊。‘
‘呵呵,師叔,不,師祖啊,明日一戰,真是多虧了您妙策的呢,一箭雙鵰阿……‘隨着一聲陰側側的回應,從郭衡身後的陰影裏轉出一人,此人身量細高,一雙眼睛溜溜的轉個不停,看起來有些詭異。
‘明日,你帶着一彪心腹,緊緊隨着常子遠,如果他能夠破敵,你就在暗地裏做了他,如果他要是敗了,你就出兵接應,之後我自會依法辦他!‘郭衡說完,乾笑了兩聲,好不得意。
‘屬下明白!明天無論如何,那個常子遠是死定了啊,哈哈,誰讓他那麼不開眼,明知到現在山寨使您作主,還一心想着怎麼讓他的師傅出山!哼哼,他哪裏知道,李波那個傢伙,您要是不放話,哪裏還出得來?‘王亞得意洋洋的說道。
‘噓!小聲!‘郭衡衝着王亞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隨後道:‘好了,你也去準備準備吧,明日不管如何,先是退了眼下的這股外敵再說,至於常子遠,縱使是明日他僥倖不死,我日後也有的是時間治他!‘
‘是!師祖,我這就去,呵呵。‘王亞離開前,還不忘陰笑了幾聲。
及到王亞也走下山崗,郭衡看似清澈的眼中妖芒大盛,他盯着山下陳寧軍營中那點點搖弈的燈火,道:‘哼!哪裏來的野賊,也想佔爺爺的地方,明天定要你們有來無回!還有那個常子遠,明天啊,最好是你們同歸於盡,哈哈哈……‘
郭衡陰冷的長笑迴盪在山丘之上,大風吹來,鼓起他身上寬大的道袍,更是說不出的鬼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