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蘭欽的那三千餘北州殘軍匯合了之後,拓跋燾的心裏稍稍地得到了一些安慰。這些北州將士久戰成精,能從那種局面中成功殺出了,戰鬥力自是驚人,何況,蘭欽爲人進退有據,談吐不凡,想來也是一員名將。
不過,拓跋燾看了一眼他右手邊的馬上之人,不由得皺眉道:***;爲什麼這個人也在他們的軍隊裏呢?***;
馬上的那人,約摸四十歲年紀,一身歪斜的紫色戰甲胡亂地批在身上,在他的腰間,本該佩戴着馬刀的位置,赫然的彆着一個紫金酒葫蘆。此人姓葛,名榮,乃是西魏沃野鎮鎮將。不過此人歷來的風評不佳,拓跋嗣當年,頗爲瞧不起此人,說他***;好色、縱慾、滿口玄言、不知禮節、酒癖不佳、沒有學問、傲慢、不認真、利己……最糟的還是態度不好!***;能把一向行事沉穩的拓跋嗣氣成這樣,看來他也確實有幾分本事。
不過,當時蘭欽將他向拓跋燾引薦的時候,嘴裏面對這個顯得十分邋遢的男子卻是這樣的評價:***;昨日一役,若非葛鎮將一力相救,我們恐怕根本就殺不出亂軍了吧。***;難道說,這個無比邋遢的男子,真的有那麼大的本事嗎?
***;葛將軍--***;強烈的疑問和好奇心使得拓跋燾終於忍不住了,***;早就聽聞閣下大名,在下十分思慕,不過現在我有件事想問問您,不知能否賜教?***;
葛榮斜了拓跋燾一眼,以一種有些含糊的語調道:***;大名?惡名纔對吧,當年你父親可是很討厭我呢!臭小子,別廢話了,有什麼就說吧。***;
***;這個人還真是無禮的緊!***;拓跋燾心理暗道,不過他的臉上卻還是榮色不改,***;您覺得,我們以後該怎麼辦呢?***;
***;哼!又是這個問題!***;葛榮頗爲不屑的看了拓跋燾一眼,***;怎麼辦,還能怎麼辦?現在還哪裏有我們的容身之所?咱們這些人手,反攻肯定是不行了,要是還有二十萬人,我倒是想幫着你去和柔然騎兵還有鄭王大打一仗。現在嘛……我想,還是去當盜賊把!***;
***;你!***;拓跋燾一時氣結,原來之前蘭欽所說的要落草爲寇,都是他的主意啊!
***;我告訴你,就算是你到了榆城行營,周彥之那個老賊也得這麼說,他還是盜賊出身呢!***;葛榮毫不理會身邊已經氣得發抖的拓跋燾,自己一個人搖頭晃腦地說着。而一旁的蘭欽,則是向着拓跋燾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打馬而去。
不過,由於他們的可以稱之爲另類的表現,使得拓跋燾那本已陰雲密佈的心情,一時間輕鬆了不少。
於是乎,就在這幾個人鬥嘴的時候,他們的前軍,已經與蕭長華和常雲的一萬林字部將士彙集到了一起,拓跋燾、蕭長華、常雲幾人劫後重逢,自是免不了一番唏噓與感慨,略爲不提。
一路無話,前行十餘里,拓跋燾他們終於來到了榆城行營。
安頓好了軍馬,拓跋燾顧不上歇息,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儀容,便向着周彥之的中軍帳走來。
帳簾一挑,拓跋燾走進了中軍。此時的帳內,衆將齊聚,正中端坐的乃是西魏帝國原羽林軍殿前都檢點周彥之,在他的左手是蕭長華父子以及原中央軍飛鷹衛和近衛軍的一些將領,右手坐的,則依次是陳寧、高洋、王花和冉閔。
王花乃是西魏羽林軍悍字部主將,雖說他的名字宛若女子,其人卻是一個身高八尺的黑臉巨漢。其人作戰十分悍勇,殺敵無數,而如此殺名赫赫的戰將竟然以花爲名,實在是頗爲諷刺。
***;拓跋燾啊,你能夠平安歸來,真是讓我欣慰!***;周彥之雖然有的時候有點爲老不尊,不過在大家面前卻也是頗有章法,不失名將風範。
拓跋燾聞言,趕忙施禮道,悲聲道:***;大人,末將領軍不利,致使落馬平原一戰……***;
***;行了,我已然知道了。昨日之戰罪不在你。相反,你能在那種情況下擊退了柔然的鷹擊騎,還能夠成功抽身,已經是大功一件了!***;周彥之臉色突然一肅,朗聲地對在場的諸位將軍道:***;各位將軍,我等適逢國難,自應全力剷除國賊,不過,還有一件更爲重要的事。***;眼見衆人全都洗耳恭聽,周彥之接着道:***;那就是活命!諸位將軍,都聽好了,以後與敵接戰,戰死有罪,逃跑有功!***;
***;什麼!***;衆將不僅都是大喫了一驚,正待分辨的時候,一個含糊的聲音在中軍帳外響起,***;老周啊,要麼說這麼多人我就看着你順眼呢,哈哈,幾年不見,你得賊性依舊啊!***;
聽到最後這句話時,在場的諸位不禁全都大驚失色。
周彥之大人青年時嘗爲山賊,嘯聚在青、徐二州,一度縱橫黃淮,無人可擋,後來先皇昭烈王親發了數萬大軍征討,纔將其成功收服。
再後來,昭烈王由於欣賞周彥之的才能,破格將他提升爲西魏的正規軍官,隨後,周彥之憑着詭異多變的戰術,在數次的對內對外作戰中立下了不世之功,被外國人稱之爲***;西魏之賊***;,只是由於他出身低賤,纔沒有位列***;帝都八將***;。而周大人一生,也深以當年的那段歷史爲恥,平素旁的話題都可談及,但就是嚴禁別人在他面前提到帶有***;賊***;的話語。
話音剛落,只見中軍帳簾一挑,兩位將軍從外而入,當前的一人,正是葛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