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斯差點手抖。
塞西莉亞女士這位意外身亡的朋友就是自己遇見的那個暗之民?
他是怎麼被發現暗之民身份的?
如果是教會帶走了他,那教會又是怎麼對外宣稱他的死亡的?
以及,塞西莉亞女士知道他是暗之民嗎?
......和這些相比,還有更糟糕的情況。
塞西莉亞女士會是教會的幫手嗎?
自己接到塞西莉亞女士的任務到底是巧合,還是被安排好的?如果是被安排的,她要從哪個環節開始懷疑?
剛纔在馬車上的談話是不是她在套話?
......不,應該不是, 如果自己的身份被發現了,教會只會直接上門抓她,哪犯得着這麼迂迴。
畢竟她只是一個一階超凡者,教會哪有什麼好顧忌的?
伊利斯感覺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倒不是她想自己嚇自己,而是她的處境容不得半點閃失。
在教會國家,暗之民的人生具有最低的容錯率。
被教會當成實驗品的同族就死在自己眼前,她走錯一步就會步他的後塵。
伊利斯重整心情,神情自然地將相框交給塞西莉亞。
“這就是你的那位朋友嗎?”伊利斯讓自己的語氣帶上幾分惋惜,“他看起來還很年輕。”
“斯科特......纔剛過三十三歲,對一個超凡者來說年輕得有些過分。”塞西莉亞將他的照片從相框中取出,放到陣法的核心處,“他死於心臟病。”
“心臟病?”伊利斯小聲問。
??這操作空間太大了!
“他幼時就有心臟方面的疾病,幸運地是他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優渥的家庭條件足以讓他過上不會對心臟有太大負擔的生活。”塞西莉亞俯身繼續填補陣法沒畫完的地方,“斯科特不想被當成易碎品對待,他開始專心投入到古代歷史的研究中,也取得了不錯的成就,他是個前途一片大好的青
年,可惜......”
“斯科特先生不是超凡者嗎?”伊利斯問,“成爲超凡者後身體會變好吧。”
塞西莉亞搖了搖頭:“身體素質的確會變好,但心臟病可沒法痊癒。”
伊利斯斟酌後又說:“......他的雙親一定很傷心。”
她想引導塞西莉亞多說些斯科特的情報,比如斯科特的雙親對他的死知情嗎?
“他的母親前幾年死於流行病,父親正從國外趕回來。”塞西莉亞也有些感慨,“他們父子感情很好,可惜他沒能見到斯科特最後一面。”
“那誰爲他下葬的呢?”伊利斯問。
“是他的叔叔負責處理的,他只請了幾個親屬,我們這些朋友也沒能去成。”塞西莉亞遺憾地說,“如果斯科特還活着,他一定會爲古歷史研究做出更多貢獻,他在這方面有極高的天賦,實在是太可惜了。”
伊利斯倒是有點意外。
塞西莉亞的這句發言......倒不像是在惋惜一位朋友,她這番話的重心似乎是在斯科特的研究能力上。
塞西莉亞已經在談話間將陣法完成了,她讓伊利斯退後一些,她要啓動陣法了。
幽暗的紅色光芒在塞西莉亞的吟唱之下從陣法中冒起,如同一根根光之鞭,它們集中到了陣心的照片上,像導管似地將其與陣法連接起來,塞西莉亞舉起紅寶石吊墜,幾秒後,紅光匯聚到寶石之中。
塞西莉亞對伊利斯說:“伊利斯,你拿着寶石吊墜按照它指引地方向前進,它會告訴你拿走什麼東西。”
伊利斯上前拿住吊墜的尾端,本該自然垂下的寶石吊墜像被釘死在空中那般,堅定地指着某個方向。
她按照吊墜的指示走到了對面的連通的那個大房間。
伊利斯謹慎地推開門,面前的一幕讓她整個都凌亂了。
這是一個分成了三層的巨大房間,十幾個書櫃置物櫃們頂天立地的分佈在房間中和靠牆壁處。
房間中間偏右是一張尺寸誇張的大型工作臺,光是這張桌子大小都超過伊利斯的臥室了,桌臺下的抽屜和分隔層密密麻麻,讓伊利斯找到了去抓中藥的感覺。
更糟糕的是許多書籍和資料並不在原位,它們亂糟糟地躺在房間的各個地方。
她現在充分理解了爲什麼塞西莉亞要用“占卜術”來這裏找東西了。
伊利斯吸氣:......這工作間讓人多看兩眼都會抓狂。
她沒有立刻開工,而是來到桌前,想看看斯科特留下的東西,有沒有自己能用得上的內容。
都是些古歷史文獻和研究手稿......她隨便翻了翻,大多都是自己看不懂的資料,桌腳旁還有些被撕掉的資料,伊利斯差點被這小紙山給絆到,她將廢紙用腳踹開,紙丘坍塌後伊利斯才發現裏面有幾張很眼熟的紙。
她蹲下將這幾張拾起,拼在一起後發現是世界地圖。
………………這張地圖和自己在教科書上看到過的不一樣,它上面畫了東部大陸!
伊利斯心跳加速,她快速將地上另外幾張找出來把它們拼在了一起。
她所在的聖弗蘭斯帝國位於西部大陸中部偏上的位置,與其接壤的國家的國家有四個,但右側的那個國家沒有名字,只標註了“凜冬之地”。
總感覺在哪聽過....伊利斯想了想,但沒想起來。
東部大陸的地圖並不齊全,只有一個叫梅倫廷的臨海國家被標了名字。
梅倫廷的港口處被用筆圈了出來……………
難道斯科特之前打算渡海去梅倫廷?
伊利斯看得心驚,她不知道這些資料有沒有被教會的人看過,他們知道斯科特擬定過這個出海計劃嗎?
斯科特的這個計劃其他暗之民知道嗎?
......沒時間想了,她再不幹正事塞西莉亞會懷疑她的。
伊利斯將地圖重新打亂,塞回廢紙堆裏。
接着她按照紅寶石吊墜的指示來到了桌下,打開了其中一個抽屜,然而裏面什麼都沒有。
佔卜出錯了?伊利斯皺眉。
她將抽屜又往外拉了點,還是什麼都沒看到,於是她伸手去夠抽屜的最深處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她錯過的東西,這一碰倒讓她發現抽屜的背板是可以推進去的。
這難道是暗門什麼的?伊利斯心裏嘀咕。
就在她按下背板後,手中的吊墜竟然換了個指示方向!
伊利斯按照吊墜的指示依次找到了四個不同的格子推下,接着,她在房間裏聽到了很細微的“咔嗒”聲。
吊墜再次轉動方向,這次指向了房間第二層的置物櫃,伊利斯將搬過梯子爬了上去,打開了吊墜指向的一個小格子,裏面躺着一個上鎖的方盒。
她取走東西後爬下梯子,想了想,又將梯子移回了原位,然後出去將盒子和寶石吊墜一起交給了塞西莉亞。
塞西莉亞將東西收了起來,她取出一個卷軸展開,將盒子放在中間,伊利斯只見到光芒閃爍,然後塞西莉亞就露出了輕鬆的表情將盒子收起來,走出了陣法。
伊利斯知道,事情算是辦完了。
塞西莉亞沒什麼留戀地離開了斯科特的家,和伊利斯一起坐上了來時的那輛馬車。
這次比來時要沉默,塞西莉亞什麼都沒說,似乎在思考什麼,完全不復方纔那般健談。
看起來也不打算提起盒子裏是什麼東西。
伊利斯直覺這不是自己該知道的事,也很有眼色地沒有多問。
在路途過半時,塞西莉亞開口了:“伊利斯,你等會兒還有別的安排嗎?”
伊利斯抬頭看她,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等會兒要一起喝杯下午茶嗎?”塞西莉亞嘴角又掛上笑容,她親切地發出邀請,“早上我來得有些晚,讓你多等了我一會兒,這件事我該給你補償......讓我爲你做一次佔卜怎麼樣?”
伊利斯這下有點糾結了。
“怎麼了?”塞西莉亞開玩笑道:“對我的佔卜沒有信心嗎?”
“......呃,我前幾天在冒險家協會預約了佔卜,今天下午打算去的。”
伊利斯心痛地想:交了定金的,定金只退一半......
塞西莉亞來了興趣,她笑着問:“你預約的是哪位占卜師?也許是我認識的人。
“是萊妮絲女士。”伊利斯說。
“哦………………萊妮絲啊......她是位優秀的占卜師,那我就不搶她的生意了。”塞西莉亞俏皮地眨眨眼,“那麼,我還有什麼能爲你做的呢?”
伊利斯思忖片刻後道:“塞西莉亞女士,如果我想要得到鑑定師的資格呢?”
塞西莉亞眯了眯眼睛,在她那雙石榴色的眼睛裏伊利斯沒有捕捉到什麼情感。
她保持着溫柔的語調說道:“可以,但我只能爲你辦到一張三級的。
鑑定師資格一共有三級,一級最高,三級最低。
"......istist. "
伊利斯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道謝的聲音也多了幾分實感。
“只是隨手小事,東西辦好後我會寄給西雅讓他轉交給你。”塞西莉亞說。
馬車速度逐漸緩慢然後趨向停止,幾秒後她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伊利斯跳下馬車向車上那位純白的女士道別,塞西莉亞的笑容隨着關閉的車門隔絕。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了,但冬天的太陽打在臉上帶來的溫暖相當有限,伊利斯找了家店隨便喫了點東西,又囫圇灌了一杯熱咖啡,在身體暖起來後,她總算有了點休息時間。
伊利斯現在很享受這種不同行程中穿插的碎片時間,讓她有種上班摸魚的快感。
她打開魔鏡,發現凱伊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和我出城?】
【嘿,你今天有時間嗎?】
【或者明天?你給我回個消息吧!】
【你......沒事吧,你這幾天都沒給我發消息,是在忙工作?】
【好吧,如果明天你依然不回覆,我就當做你出事了,我會爲你報警的。】
忘記看消息的伊利斯:......淡淡的慚愧湧上心頭。
【伊利斯:明天我們在商業街碰面吧,具體時間你來定就好。】
直到伊利斯喫完這餐飯,也沒得到凱伊的回覆。
也許是去忙了吧,她想。
休息了一會兒後伊利斯就馬不停蹄地奔向冒險者協會,在說明情況後,工作人員領着她來到了冒險者協會的內部區域。
她被帶到一個單間前,工作人員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對伊利斯說:“......萊妮絲女士是個很有個性的占卜師,但她其實是個性格很和善的人,你不用感到害怕。”
伊利斯頓時有點不妙的預感,哪有人上來就讓人不要害怕的?
但此時工作人員已經敲了房門,伊利斯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萊妮絲女士,佔卜的客人已經來了??”
“請進。”門內傳來女聲。
房門被侍者打開,光線昏暗的房間內坐着一位黑衣女士,伊利斯視線緩緩上移......就看到了一張被顏料塗得蒼白的臉,其眼下處還用紅色顏料繪製着伊利斯看不懂的符文。
這造型,說句驚悚也不爲過。
伊利斯:......可算是知道爲什麼自己提到萊妮絲時,塞西莉亞會欲言又止了。
你們這個世界的占卜師是有什麼“造型必須獨特”的硬性要求嗎??
伊利斯看向萊妮絲,然後......又扭頭看向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讀懂了伊利斯的無語,她努力維持着笑容,“萊妮絲女士是月光學派最優秀的占卜師之一,據我們客戶反饋,她佔卜的準確率相當高,經常有身份高貴的客人專程爲她而來。”
伊利斯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占卜師的房間。
萊妮絲女士有着非常標誌的職業笑容,如果不是她的妝容過於驚悚,這笑容應該算得上是親切的。
“你好。”萊妮絲業務熟練,在做過最基本的打招呼後她便進入了正題,“你想佔卜哪方面的內容呢?"
“我想知道我的身體情況,有沒有健康上的隱患。”伊利斯斟酌着說。
接着,伊利斯竟然在萊妮絲那張被油彩塗得滿滿當當的臉上,看出她變得謹慎的表情。
萊妮絲認真地說:“......雖然我是靠佔卜爲生,但我必須告訴每位找我佔卜的客人,佔卜所看到的並非是必然走向的未來。在無法靠現有的其他手段得到答案時,再來尋求佔卜也不遲。”
伊利斯覺得這番話聽起來就和“你去寺廟拜佛之前有沒有先去醫院看看醫生怎麼說”差不多。
於是伊利斯迅速編造出一套說辭:“……………萊妮絲女士,我前幾周因爲一些原因誤服了一份來路不明的藥劑。你知道的,超凡者們服用的藥劑材料來源廣,運氣不好可能還會誤服一些有害物質。我無法查到那份藥劑的來歷,又實在擔心它是否會在未來對我的身體造成危害,所以想通過佔卜得到
一些啓示。”
在這番前因後果說出來後,萊妮絲表示了理解:“我明白了,請稍等。”
她動作熟練地從座位旁的籃子裏取出蠟燭、精油和一塊水晶,佈置在桌面的陣法上,然後兩手攤開置於桌上,對伊利斯說:“請把手給我。”
伊利斯將兩手置於萊妮絲微涼的掌心上。
………………其實她一直以爲佔卜要用到塔羅牌什麼的,但萊妮絲和塞西莉亞的佔卜顯然都顛覆了她的猜想。
與其說是佔卜,她怎麼感覺更像是通靈?她吐槽道。
萊妮絲緊閉雙眼,口中高速唸誦着某種語言,她的手掌開始發熱。
伊利斯很難形容現在的感覺:屋內的空氣好像變成了液體,精油的香味化開在空氣裏,讓整個房間的氣息變得如同融化的冰激凌那般,黏糊又帶點微妙的噁心。
她感覺思維快要被融化在這爛泥一樣的空氣中了。
就在這時,萊妮絲突然緊緊攥住了她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