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日的修整,入夜,餘生所帶部隊,體力飽滿,士氣高漲,全員上馬,穿梭在飛地的嵩山峻嶺中。
皓月當空,銀光遍地。嵩山峻嶺之中,一切都好似隱藏在雲霧中,影影倬倬,看不真切。
整齊的騎兵方陣,黑盔黑甲,黑鬃戰馬,戰甲和馬匹之上,還有乾涸的血跡,映在銀色月光之下,盡顯蕭殺與肅穆。
餘生依然走在最前,皇宇辰策馬跟在他身側。
山脈中的小路十分難走,有時這路只夠一匹戰馬通過,幾千大軍在這樣的道路上行進,速度緩慢。
但餘生卻毫無辦法,若走大路,必當會碰到敵方的伏兵,即便走這小路,一路也是小心翼翼,一有風吹草動即即刻全員暫停。
爲保持全員整備且擁有戰鬥力,餘生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從黑石大橋到烏鳳城,走大路需要兩天時間,昨夜,餘生率隊在大路上疾馳,並碰到了第一批攔路的敵軍,至此,全程走過了三成的路。
餘下的路,若不遇敵軍阻攔,一路疾馳,四百裏路程,一日一夜便可到達。
但這個方案,明顯不能選。
其一是因爲半路一定有伏兵,其二是因爲長途奔襲無論是對戰馬還是對軍士都是極大的消耗,烏鳳城前一定有敵軍的精銳部隊,若拖疲憊之師上前進攻,無異以卵擊石。
而走這山澗小路,到達烏鳳城的日期自然要變得長了很多,餘生估計了一下,若全城都走山路,大概需要四日至五日,才能進入烏鳳城範圍,若真的那時候纔到,所有事都已晚了。
餘生策馬走在最前,通過一處山脊,前方,出現一處岔路。
一旁是大路,這明顯是官道,可直通烏鳳城。
另一條仍是山路,通向前方的茫茫大山,這山路通向何處,不得而知。
此刻,餘生策馬站在岔路前面,心中有些猶豫。
走大路,可以一馬平川的到達烏鳳城,但肯定會遇到阻攔,免不了大戰幾場,即便利用東府鐵騎良好的機動性繞開了敵軍的埋伏,到達烏鳳城後,後面埋伏的敵軍便會變成援軍,到時腹背受敵,葉觀只有兩千人馬,防守烏鳳城已是捉襟見肘,自是不可能出城幫忙的。而自己帶着四千人馬,對抗整個飛地精銳,餘生自知,沒那麼大本事。
走小路,可以避開敵方在半路的伏兵,到達烏鳳城後,也不必擔心後方有援軍出現,即便他們得到了烏鳳城有事的消息,即可出發,也需要一日才能到達,等援軍到達烏鳳城,戰鬥怕是已經結束了。但這裏有一個問題,時間上無法控制,中途可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如此,絕對會耽誤到達烏鳳城的時間,若真的晚了,定會耽誤大事。
餘生眉頭微皺,此刻,騎士全軍已出了小路,整齊的排列在餘生身後,等待他發佈命令。
皇宇辰策馬來到餘生身邊,他心中明白餘生的擔憂,目前的行事,皇宇辰心中也有了估計。
在走大路和走小路之間,皇宇辰更傾向於走大路,利用鐵騎的機動性,將敵軍的佈置大亂,儘可能的給烏鳳城製造更多的時間和空間,若能拖過幾日,東府大軍一到,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將軍,走大路。”皇宇辰策馬來到餘生身側,轉頭看向餘生,輕聲道:“我們利用騎兵的機動性,打亂敵軍陣型,不一定要正面衝殺。”
餘生聞言,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示。皇宇辰說的方案,他當然考慮過,只是這樣的方案有利有弊,騎兵的機動性是強沒錯,但戰馬再好,也不可能無休止的奔襲,早晚是要休息的。敵軍的數量遠勝於己方,做再休息的時候被敵方布了口袋陣,那就十死無生了。
“或者將部隊分成兩批,明暗交替,同樣可以打亂敵軍的佈置。”皇宇辰見餘生沒有說話,繼續低聲道:“將軍,若繼續走山澗之路,別說加快趕到烏鳳城,我們能從山澗裏出來已是不容易了。其實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罷了。”
餘生略作思索,輕輕點了點頭,看看皇宇辰,輕聲道:“你說的不錯。”隨即回頭下令:“所有軍士,順大路全速奔襲,直奔烏鳳城,若遇敵軍埋伏,徑直繞開,不得交戰!”
身後的傳令兵,立刻將餘生的命令傳遞下去,片刻,所有的軍士都接到了餘生的命令,他們都明白了餘生的選擇。
既然飛地地廣人稀,敵方軍士又遠遠多於自己,那隻有一個辦法能達到目的,遊擊。
一聲令下,三千七百名騎兵順勢開動,順着飛地官道,絕塵而去。
皎潔的月光下,整個隊伍化作一條疾馳的長龍,在平坦的官路上馳騁,塵土飛揚。
皇宇辰和餘生說的話,只是增加了一個參考意見。經過上次東宣城一事,皇宇辰對餘生有了很深的瞭解。
餘生此人,能力不可謂不強,頭腦冷靜,戰力極高,是不可多得的好將領。但是人就有毛病,餘生的問題,在於遇事容易猶豫不決,他會將所有將要遇到的事全數過一遍,計較得失之後再做決定,這本不是什麼壞毛病,葉觀做事大概也是這個方法,但餘生和葉觀比起來,思考問題的速度明顯慢很多,這在之前餘生處理東宣城的事件上能看出一二。
皇宇辰的這兩句話,無疑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使餘生順理成章的下了決定。
其實在餘生心裏,也是偏嚮往大路行進,使用游擊戰法,消磨敵軍有聲力量,打亂他們的佈置。但他心中考慮的事情太多,不能輕易下決定。這時候皇宇辰的幾句話,讓他下定了決心。
一路無話,東府鐵騎順着飛地官路,一路向東,疾馳了兩個時辰,行至深夜,附近也未發現一處伏兵,這讓餘生很是驚訝。
按照常理,官路之上,不管是通往其他城池,還是通往主城,敵軍來犯之時,即便沒有伏兵,也能看到哨所斥候之類,戰場上通傳消息是十分重要的。
可如此大張旗鼓的行進了兩個時辰,跑出了進百裏距離,卻連個人影都沒見到,除了官路附近的山林,就是少量農田。
飛地官路的路線地圖,餘生早就摸的十分清楚了,這也並不是什麼祕密。東王府和飛地之間對峙多年,若連這點情報都沒有,東王府也不用戍邊了。
再向前走,前方不遠應該會出現一座飛地的城池,過了這座城池,距離烏鳳城,就只剩三百裏路程了。
一路過來都沒遇到敵方的伏兵,那敵軍的埋伏,應都在此城附近了。
策馬疾馳,餘生伏在馬背之上,一邊向前疾行,一邊快速分析。
飛地官路,條條通向城池,若想再進入官道,必須通過此城。而這城附近,卻沒有其他小路可行。
飛地之中,山脈極多,大多數城池都建立在山脈之中,或在山澗之下,易守難攻,若要通過眼前之城,怕會有些艱難。這也是之前餘生猶豫不決的其中一點。
又向前行進不遠,果然遠觀的看到一片黑影,正矗立在山澗之中,左右兩邊,屬丘陵山脈,連綿不絕,騎兵若想騎馬登上此山,困難無比。
餘生輕拉繮繩,在距離城池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將馬匹停住,左手輕抬,做了一個停止前進的動作。
身後的軍士們沒有絲毫遲疑,紛紛停止前進,排好隊列,立在餘生身後,他們也看到了前方在黑暗之中的城池,不過距離還遠,看不真切。
“去一隊斥候,將城池的情況報告給我。”餘生輕聲命令:“小心埋伏。其餘人等,原地隱藏,小心戒備。”
“尊令!”餘生身後一命軍士立刻領命,帶領三名騎士順着官路向前奔去。
其餘衆軍士立刻策馬到了官路兩側,藉助兩側的樹木和山澗,掩藏己身。
按餘生的想法,這附近應該不會有什麼埋伏,在斥候回來之前,大軍可以短暫休息。
這樣一座城池擋在面前,正好攔住通路,若想過去,只有兩條路。要麼繞開,要麼攻城。
這次出來,所有軍士裝備精良,並攜帶了簡易的攻城器械,拿下一座小城不在話下,但還需弄清敵方虛實,才能真正決定是否攻城。
餘生翻身下馬,牽着馬匹走到官道一側,輕撫馬背,皇宇辰此刻也翻身下馬,長時間騎在馬上,讓他的雙腿有些痠疼,使勁揉了揉雙腿內側,這才牽馬來到餘生身側。
兩人靠着一顆大樹,坐在樹邊。
周圍,蟬鳴之聲不覺於耳,皇宇辰剛坐下,便覺得身側飛來幾隻蚊子,在圍邊“嗡嗡”作響,讓他心煩不已。
所有的軍士經過之前的一場血戰,也並沒有時間清理身上的血跡,這深更半夜,荒郊野嶺,最是招蚊子。
無奈,皇宇辰只能鬥氣外放,將蚊子驅趕開。
除卻蚊蟲之聲,周圍,便是一片安靜。受過訓練的戰馬,此刻安靜無比,少有馬匹會發出響鼻之聲。
皇宇辰將蚊子趕走,看了看身邊的餘生,卻見他一臉平靜,周圍的蚊蟲,沒對他起到絲毫影響。
“這飛地嵩山峻嶺極多,游擊戰術,也不是那麼好開展的。”餘生見皇宇辰坐下,輕聲道:“若正面攻城,一步步推進,只憑我們四千人馬,怕沒等通過幾個小城,便全軍覆滅了。”
皇宇辰聞言,輕聲一笑,道:“將軍心中早就有計策了,與我說這些,是何意啊。”
“呵呵。”餘生瞥了皇宇辰一眼,道:“你小子鬼機靈,瞞不住你。”言罷,坐直身子,側頭道皇宇辰耳邊,輕聲道:“你不是會用陣法嗎,你會不會生火的陣。”
“生火的陣?”皇宇辰微微一愣,旋即就明白了餘生的意思,仔細思考了一下,回道:“最近我的陣法修煉有了一點進步,佈置離火陣應該不是問題,不過佈置這個陣法,卻是需要時間的。將軍打算怎麼用?”
餘生聞言,眼前一亮,湊到皇宇辰耳邊,耳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