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孩子們,我和你們的祈禱的。"艾琳努力的把眼睛裏的溼潤瞪回去,蹲下身吻了吻懷裏兩個女孩兒的額頭,已經沒有再多的語言來說明自己的心情了。
然後,艾琳就和那些孩子們一起跪了下來,面向着大廳正面的聖母瑪利亞像,低下頭默默的祈禱着。艾琳並不會什麼祈禱詞,但她此刻的心情是無比的虔誠的。
當晚的氣氛一直比較低沉,孩子們都太懂事了,所以沒有人嬉鬧,都是安靜的喫飯,然後安靜的去洗漱,有些大點的孩子睡不着,就去後面的菜地,又把那一片菜園澆了點水,因爲這兩天的事情太多了,斯託特神父根本無暇顧及這片菜地。
艾琳一直忙着,等孩子們喫過之後就把碗盤拿回廚房清洗,然後又給孩子們燒了幾桶的洗澡水。這些平時都是埃米莉嬸嬸做的,艾琳最多隻是幫忙,但艾琳知道埃米莉嬸嬸其實很累了,就堅持讓她晚飯後先回去休息,這些事情她都是獨立完成的。
直到深夜,孩子們都睡着了,艾琳又把教會大廳的地板都擦洗一遍,然後也沒有睡的意思,而是去了斯託特神父的房間,在外面輕輕的敲着門:"斯託特神父,我是艾琳。"
"艾琳,請進吧。"斯託特神父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聽起來很平靜。
艾琳推門走進去,就看到斯託特神父仍舊坐在牀邊,只是看了一眼艾琳,禮貌的點點頭,然後又轉頭專心的看着小寶貝。
艾琳看到桌上給斯託特神父送來的食物都沒有動,水杯裏的水也是滿的,嘆了口氣,拿過水杯遞給了斯託特神父:"如果實在喫不下的話就喝點水吧,不然身體真的喫不消了。而且後面的路還很長,小寶貝需要一個健康的斯託特神父來照顧她呀。"
"艾琳..."斯託特神父接過了水杯卻沒有馬上喝,而是聽了艾琳的話之後抬頭看着她,似乎有什麼問題要問出口,但卻又很艱難。從斯託特的眼神就能夠看出他現在的心情有多麼的矛盾,表情也很複雜。
"有什麼話就說吧,斯託特神父,我會盡力去做的。"艾琳還以爲斯託特神父有什麼事情需要自己幫忙,但看到斯託特神父搖了搖頭,心忽地一沉,還以爲斯託特神父也要問關於小寶貝的問題。
如果斯託特神父也那樣直白的問自己小寶貝的情況,那自己該怎麼回答?告訴他相信奇蹟?還是說只有短短的不到二十四小時了?那是不是太殘忍了。
"艾琳,你...你相信天堂嗎?"斯託特神父的聲音帶着顫抖,幾乎是從舌尖上小心翼翼的吐出來的話。
而這句話卻讓艾琳狠狠的震驚了一下。如果是其他人問艾琳這句話,艾琳會一笑置之,她是無神論者,不相信天堂也不相信地獄,艾琳寧可相信自己的良心和正義。
可現在問艾琳這個問題的確是一位神父啊!他是神的僕人,是神忠心的隨從,爲了他心中的神決定了奉獻出自己的終生的人,現在竟然在質疑天堂的存在!
看艾琳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斯託特神父低下了頭,伸手握住了小寶貝的手。小寶貝的小手很小,在他的掌心都填不滿,而且瘦瘦的看着讓人心疼。
斯託特神父靜默了好久,就在艾琳認爲他不會再出聲,而自己剛剛根本就是在幻聽的時候,斯託特神父突然又開口了:"我應該去懺悔,向神承認我的不忠。可我並不是懷疑天堂,而是真心的希望那是存在的、而且美好的。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小寶貝的媽媽交待。如果那裏是美好的,我纔會放心的把小寶貝送去,不然,她在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兒也來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艾琳感覺臉上有些發涼,伸手摸了一下才發現那是淚水。艾琳知道自己沒有哭,可是眼淚就是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一滴滴的就好像流進了心裏,苦澀的、發鹹,而且是冰涼的,沒有一絲的溫度。
"我曾經萬分的敬仰我的神,發誓終生都效忠於神。可是當我做了神父之後纔看到那麼多苦難的人,他們除了去天堂之外,在世間沒有得到絲毫的解脫和救贖。如果說他們都是在贖罪的話,那現在的小寶貝有什麼罪呢?爲什麼一再的要被折磨着?還有她的母親,一個可憐的姑娘,也是蒙上帝的感召去了天堂。可當她離開的時候我知道,即使天堂真的存在、而且無比的美好,她都寧願留下來和她的小寶貝一起,但我和她都無能爲力。"
斯託特神父,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挪動身子跪在了牀邊的地上,低下頭把小寶貝的小手放在額頭,像是在禱告這什麼。
艾琳靜靜的看了很久,最後悄悄的退了出去,關上房門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門縫裏透出來的,斯託特神父那虔誠禱告的背影,臉上已經溼涼了一大片。
艾琳站在院子裏,抬頭看着天上的星空,現在因爲沒有大氣污染,所以天是幾乎透明的藍黑色,而那些星星都顯得很低很低,幾乎要垂到艾琳的頭頂了。
艾琳不僅在幻想着賣火柴的小女孩裏面最後的情節,想着會不會就看到一個美麗、慈愛的女人從天上下來,把可愛的小寶貝接走?還是說,自己也會看到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綻放了那極短的璀璨之後就消失在了銀河的盡頭。
猛的,艾琳轉身推開了門,極不禮貌的又衝了進來,斯託特神父還跪在牀邊祈禱着,艾琳就上前一把將他拉了起來。動作粗暴又有力,並且用不是很大、但很清楚、堅定的聲音告訴他:"起來,一起做點什麼吧。在一切都還有希望之前,我們都別期待什麼美好的天堂。"
斯託特神父顯然被艾琳的舉動驚呆了,還戳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艾琳就把他從牀邊拉開,對他說着:"我們家鄉有句話說的很好:都說天堂好,誰也不想去。這句話多麼的現實啊,別期待什麼未知的東西了,我相信有天堂,但在我知道小寶貝現在還不能去,她的母親在天堂看着她,是希望她能夠在我們的幫助下成長起來,堅強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