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時，警鈴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響，把沉睡中的人們從夢中驚醒。
“大半夜的要幹什麼？”二舍內有人發出不滿，聲音來自劉金成的牀鋪位置。
不等大家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喇叭裏響起總管教的聲音：“各監舍所有人等全部到操場集合。”
“發羊癲瘋？”六舍內的溫老二非常不滿的嘟囔着。
“是要去黑石山了，據說那地方挺遠，必須一早行動。”韓四強推了他一把：“快起來吧！省的一會兒管教進來拎你棍子！”
來不及洗上一把臉，整個四監區所有犯人一邊穿着衣服一邊趕往操場。他們的紀律性甚至比得上軍隊，警鈴拉響之後，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集結完畢。
四監區的六個主要監舍包括分監區總人數不低於五百人，在操場內集合完畢，探照燈晃來晃去，從每一個人的身上一一掠過。
“報告指導員，應到人數五百一十六人，實到人數五百一十人，報告完畢！”管教立正站好，對一名身材魁梧的領導模樣男子做着彙報。
“另外八個人怎麼回事？”指導員面色冷峻，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管教。
“報告指導員，其中昆鵬、宋振宇和趙海發因傷不能同去，另外三人暫時不知道具體情況。”
“給我挨個監舍搜！”指導員擺了擺手，轉而對操場內所有犯人說道：“在人數到齊之前，你們就在這站着，天冷是嗎？你們必須知道什麼是紀律。我想是誰沒有來你們之中有人很清楚，爲什麼沒有喊上他們？”
操場內一片寂靜，沒有人敢出一點動靜。所有人立定站好，默默的接受着寒風侵襲。
杜峯咬了咬牙，心說還是沈柔貼心，要不是她送來的毛衫，恐怕在這寒風之中呆上一小會兒都得凍僵。
獄警挨個監舍搜索，最終把那三個人從不同監舍內揪了出來。
“你們怎麼回事？”
“報告指導員，我拉肚子起不了牀！”一個傢伙賊眉鼠眼的模樣，雙手撫着小腹，一副痛苦的表情。
“報告指導員，我剛纔沒聽到鈴聲。”另一個犯人一臉的無辜。
“報告指導員，我……我不想去。”這個人身高馬大，年輕力壯。
指導員冷笑一聲：“爲什麼不想去？”
“我沒力氣，幹不了那活兒！”這傢伙很委屈。
指導員讓人查了一下他們的資料，臉色更加難看。
“長這麼大個頭是喫屎長的？你對女人犯事哪來的力氣？”指導員大怒，眼前這個傢伙是名強J犯，勞改多次了，屢教不改。
他是一舍的犯人，趙海發如今不在，他便猖狂起來。
那傢伙撓了撓頭，不知如何回答，身旁五百多人的兇狠目光讓他發怵。
至於他有沒有力氣，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接近一米八的個頭，少說也得有一百八十斤，若是連這樣的人都沒力氣幹活，那麼整個監區得有一半以上的犯人沒有勞動能力。
他不想去是有原因的，開山劈石那是危險性極大的活，膽小的人怕死。
“我不管是什麼原因，鬧肚子爲什麼不找人請示？聽不到警鈴也算理由？幹不了是嗎？”指導員衝韓四強的位置擺了擺手：“你們幾個讓他三個知道知道什麼是紀律！”
“怎麼弄？”溫老二皺着眉頭拉了一把韓四強。
韓四強沒有回話，直接走過來一人一個門踹，對自己監舍的人擺了擺手，二十多人一擁而上。
杜峯只看到一夥人忙活的手忙腳亂，同時從那三人口中發出慘叫，在夜空中極其刺耳。
暴揍了十幾分鍾，指導員才讓他們停手。
再次看向那三人：“你們讓這五百多個人在這地方挨凍了半個多小時，我想這時候他們任何一個都想給你們一頓狠揍，我再問一遍，能不能出工？”
三個人早已經頭破血流，渾身戰慄不止，均是立正站好：“可以！”
指導員滿意的笑了笑，對付刺頭，對付這樣的刺頭沒什麼難處。
總管教再次向前一步：“報告指導員，應到人數五百一十六人，實到人數五百一十三人，報告完畢！”
指導員嗯了一聲，大手一揮：“出發！”
數十輛囚車載着五百多名犯人上路了，有種披星戴月的味道。
前後左右各有警車守護，場面頗爲壯觀。
由於囚車封閉的非常嚴實，誰也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內部一片灰暗，僅有一盞泛黃的燈口隨着車子的晃動而顫動着。
杜峯等三十多人擠在一輛車上，除了自己監舍的十幾個人之外，上車的時候，他注意到了溫老二和韓四強。
上車之後，他們的位置還算比較近。
這些車有專門的構造，警察不在內部，在前排一個特殊空間。但他們可以時刻注意內部的情況，隨時都可以在第一時間進來。
“你還好吧？”溫老二看到杜峯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鄭天瑜差點沒鑄成大錯。
杜峯笑了笑，身上的瘀傷可以被衣服掩蓋，但臉上的幾個青腫部位遮不住。
“我昨晚跟我大哥好好談了談，都談攏了。其實他並不是別人傳言的那麼可怕，他這個人就是外表有點嚇人，沒什麼壞心眼。你別生他的氣！”溫老二笑道，昨天晚上他鼓起勇氣數落一番，鄭天瑜只是仔細聽着。
杜峯對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心思，就像他說的那樣，打死也無妨，何況自己還好好的，生的哪門子氣？
韓四強對杜峯印象很深，這個年輕人接連打翻了三名監舍老大，這樣的能力讓他欽佩。如今坐在一輛囚車之上，自然要跟他打聲招呼。
“我是韓四強，你好！”韓四強伸出手掌。
杜峯瞄了他一眼，這個人一臉奸相，笑起來整張臉皮幾乎要脫落。
杜峯點了點頭，但並未友好的伸出手跟他握一下，這樣的人他不屑。
韓四強有點兒尷尬，默默的縮回手去，對溫老二無奈的笑了笑，意思是你這位朋友有點兒不近人情。
溫老二自然不好說什麼，給他遞了個眼色，他不搭理你你就別惹他。
“李叔，這開山運土的是不是很累？”劉金成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整日在監獄內待著，總算可以出來透透風。不過興奮歸興奮，擔心還是有的。早聽人說這工作異常危險，被亂石打死人和被土方活埋的事情時有發生。
李晟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說實話跟出來相比較，在牢裏編個車墊什麼的要輕鬆的多，咱們有時間限制，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完工，然後天黑前再趕回來，所以說勞動強度非常大。”
“在這種地方你會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黑！”一名老犯人在一旁說道，但看了一眼韓四強之後便閉口不言。
韓四強再怎麼說也是六舍的老大，即便他沒有昆鵬的狠毒，但也不是和他們這些犯人穿一條褲子的善茬。
監舍內的老大是剝削者，他們受到所有人的憎恨，但只限於憎恨，敢怒不敢言。
杜峯眯起眼睛，在這種環境下，是無法友好溝通的，隔閡太大。
他們的談話引起前面獄警的不滿，警棍敲的車窗砰砰直響：“都閉嘴！誰再說話到前面來好好伺候！”
衆人沉默不語，靜靜的等待着時間消逝，他們沒有多少時間概念，除了知道星期幾之外，一無所知。
足足四個小時之後，當太陽高高掛起，車隊進入了一座亂石山之中，在他們到來之前，碩大的採石場空地上已經停了上百輛囚車。
犯人們一一下車，杜峯看了一眼眼前的高山，整座山海拔在一千米開外，或許是冬季的緣故，山上看不到半點生機，光禿禿的寸草不生，有的只是亂石林立。
在指定地點集合，再次清點了一下人數，監獄方面對這一點十分重視。
在四監區的隊伍前面，另外幾個監區的犯人同樣在接受查點。
“一監區那些人沒一個看着順眼點的！”
“就是！一個個就跟喫了槍藥似的！”
“牛逼什麼啊！真他媽的！”
“你小點聲，要是真打起來咱們只有捱揍的份。”
四監區包括其他幾個監區的犯人們議論紛紛，一監區新湧入的大批犯人個個面相窮極兇惡，好似高高在上蔑視天下的樣子。
在他們到來之前，一監區是最被人所不齒的地方，他們是強劍大隊，在監獄內，雞鳴狗盜之徒和強劍犯一樣人人喊打。
如今不同了，一批狠人湧入一監區。
就連一監區以往的老犯人都在冷眼注視着其他監區的犯人，他們似乎在宣告一監區的崛起，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被人瞧不起。
“今天咱們所有監區共同作業，工作量龐大，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誰要是偷懶耍奸，後果自己掂量掂量。這是一點，第二，各監區之間不準發生衝突，有違反的，回去之後加刑處理，誰要是不信，可以試試！第三，不許逾越警戒線，槍子可是長着眼睛，誰要是有歪心思，就等着家人來收屍吧！好了，各監區各監舍各小組開始行動！”監獄長親自督陣，很少有人能一睹他的面貌。
上千名獄警分成數列在警哨點站好，其中監獄武警數量不在少數，荷槍實彈不是嚇唬人。
各小組之間分工明細，採石、運輸、裝車、整理土方一條龍。
杜峯他們小組負責整理土方，這比起採石的危險性要小，但勞動力巨大。
杜峯推着一輛小車來回跑了兩趟，由於身上帶傷的緣故，兩個來回就讓他有些喫不消了。
指導員走了過來：“你不用工作，監督好他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