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監區的二舍內整晚都有陣陣脆響,或許黑子打的累了,一巴掌一巴掌越來越無力。
二舍的大多數人無心睡眠,那不間斷的耳光好像是在往他們內心深處打,每一巴掌都讓他們心顫不止。
清晨的太陽冉冉升起,在杜峯等人起牀的同一時刻,巡視的獄警推門走了進來。
黑子的巴掌還在繼續,整個人好似虛脫了一般,而他旁邊的老虎整張臉都已青腫,嘴脣腫的像根彎曲的香腸。
“住手!”獄警拉開了黑子,場面讓他們大驚失色。
“怎麼回事?想作死呢!”獄警隊長看着房間內的狼藉震怒到顫抖。
“趕緊集合!”一聲令下,二舍的所有犯人規規矩矩的站好。
清點了一下人數,一名獄警小聲說道:“隊長,昆鵬不在。”
“昆鵬他人呢?”隊長瞪着一雙碩大的眼珠,一大清早的看到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不爽。昆鵬作爲二舍的帶頭人物,類似於助理管教,竟然沒了影蹤。
有人指了指牆角兩團溼漉漉的被褥,那條被子和褥子依舊在輕微的抖動。
幾名獄警走過去掀開被褥,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驚呆。
這裏除卻昆鵬之外還有五舍的老大宋振宇,兩人身上均是有傷,同樣的動作蜷縮着身子,胳膊被水泡得泛白,臉色更是慘白,幾乎沒有多少血色。
“怎麼回事?”獄警隊長和他倆關係不錯,走過去皺眉問道。
昆鵬哆哆嗦嗦的動了動嘴脣,但上下牙就好似是在打架,說出的話誰也聽不清。
“趕快送到醫院!”獄警隊長招呼了幾個人,着他們將這四個人送往監獄醫院。
等到他們離開,獄警隊長狠狠的咬了咬牙。
“你們都啞巴了是嗎?好!今天不用幹活了,我一定要查個清楚!”
讓他們挨排站好,隊長拎着警棍和一幫獄警站在一側。
“李晟,說,怎麼回事?”
李晟咬了咬牙,回道:“昨晚昆鵬和宋振宇在監舍裏喝酒,喝多了拿我們出氣,我們一氣之下一塊給他們打趴下了。”
李晟看了一眼杜峯,杜峯的表情倒挺悠閒,他和其他人不同,沒有黑眼圈,好像昨晚睡的很好。
“你們有這膽子?”獄警隊長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平日裏他們被昆鵬收拾的服服帖帖,給他們個膽子也絕對不敢把他倆怎麼樣。況且昆鵬和宋振宇的手段他很清楚,很明顯李晟是在說謊。
“我再問一遍,再給我編謊話我可不客氣。”獄警隊長揹着手在他們面前走了一圈,語氣生冷。
沒人會把昨晚的事情捅露出去,杜峯在這些人的眼裏無異於英雄,雖然下手狠了點,手段毒了點,但給他們出了氣,是一口積怨長達幾年的惡氣。
“隊長,是我!”杜峯舉起了手,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
“你?”獄警隊長不可置信的語氣,上下打量一遍這個沒幾分惡人相貌的年輕犯人,對手下揮了揮手:“查一下他的資料。”
幾分鐘後,獄警回道:“杜峯,市井流氓一個。”
等了半分鐘再沒聽到下文,獄警隊長扭過頭去問道:“沒了?”
“記錄就這些,一字不差。”獄警撓了撓臉,也是有些不解,這份資料上面甚至連他犯了什麼罪都沒有記述。
不管怎麼樣,能抓到人就是重點。監舍內的監控壞了幾天了,一直沒騰出時間維修。
像監舍內發生打架鬥毆的事情已經不再新鮮,不論事大事小,必須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眼下這個杜峯自告奮勇,雖勇氣可嘉,但真實性有多少也只能等到確認才能定罪。
“都在這站着,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移動半步。”獄警隊長板着張臉訓斥一番,隨後走出二舍。
監獄醫院內,昆鵬和宋振宇已經得到了相應的檢查,兩人均是有些重傷,但不足以致命。他們在接受保暖器械的暖氣來緩解寒冷,然後接受治療。
老虎的嘴腫的比較嚴重,一張嘴“咿咿呀呀”的說什麼都說不清楚。黑子的手腕幾乎脫臼,拎了一晚上巴掌,整隻手也腫脹起來。
獄警隊長走了進去,拉過大夫詢問道:“怎麼樣?他們沒什麼事吧?”
大夫苦笑一聲:“對方下手很注意輕重,雖然看起來比較嚴重,其實沒什麼大礙,不過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院。”
獄警隊長點了點頭,走到昆鵬的牀邊,昆鵬的臉色依舊慘白。再看一眼宋振宇,右手打着繃帶,活像一隻木乃伊。
“怎麼回事啊?你們能讓我省心不?我告訴過你們,這是我管轄的區域,你們也太狂妄了!幸虧傷勢不足以致命,這要是萬一出了人命,你們誰負擔得起?麻痹的!”獄警隊長怒火大盛,指着他們的鼻子破口大罵。
“錢隊長,我……我們錯……錯了。”宋振宇哎呦哎呦的叫着,連說話都是斷斷續續。
“告訴我怎麼回事!”錢隊長口氣減緩,平時沒少收昆鵬和宋振宇的好處,按照這裏的說法,他們是客戶之間的關係。
“那傢伙太厲害了,我們也沒想到。”昆鵬說話倒還能連貫起來。
把昨晚的事情陳述一遍,當然他們不敢撒謊,只是少許的添油加醋。
錢隊長暗暗點了點頭:“你們好好養着吧!估計個把月回不去了。”
從醫院出來,錢隊長找到總管教。
在總管教這裏瞭解了一下情況,錢隊長更是長吸一口涼氣。
回二舍的路上,身旁的跟班小聲問道:“隊長,總管教怎麼說?”
“他說這個杜峯是監獄長親自披下來的,他的資料應該在監獄長那裏。”錢隊長嘆了口氣,能被監獄長親自批示的犯人沒有善茬,都是愣頭。
回到二舍,錢隊長對手下襬了擺手:“把這個杜峯關小號,讓他好好反省幾天。”
幾名獄警架起杜峯的胳膊往禁閉室走去,杜峯倒挺配合。
錢隊長本想給他來上一記悶棍,但想了想又沒敢下手,監獄長親自批示的人,或許跟監獄長有關係,得罪不起。
當然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也就只有他這種從犯人那裏收受利益從而照顧他們的敗類纔會想得出來。
要說杜峯被關禁閉那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剛到部隊那會兒是家常便飯。
杜峯正漫不經心的走着,走廊的對面也有一名犯人在獄警的注視下往外走,很顯然那傢伙的禁閉剛剛到期。
由於離得有些遠,杜峯遠遠望去只看到那名囚犯膀大腰圓,圓溜溜的禿頂在燈光下極爲顯眼。
似乎對方也注意到了杜峯,一直在瞪着眼睛看。
直到兩撥人碰到一起,杜峯才真正看清了對方的相貌。
臉大腰圓,雖然胖嘟嘟的,但看起來很結實,整體好似一隻雄獅。
杜峯盯着看了幾秒鐘,頓時笑了起來:“溫二哥,怎麼的也犯錯了?”
對方是溫老二,理了頭髮有點眼生,杜峯看了許久才認出來。
溫老二卻是像看到了外星人一般激動:“是你啊!我大老遠的看着就像,想不到還真是!你怎麼也來監獄了?”
“一言兩語說不清楚,等我關完小號去找你。”杜峯難掩心裏的激動,自己來了幾天不見他們的身影,想不到在這裏遇到了溫老二。
“我他孃的就是嘟囔幾句發泄發泄不滿就給我關進來了,半個月進來三次,規矩太多,奶奶的!”溫老二不滿的哼道。
四個獄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名獄警猛地一推杜峯:“嘮家常呢!快走!”
走出老遠,只聽到溫老二公鴨嗓子大叫道:“兄弟你在哪個監舍?”
杜峯揚了揚右手,兩根手指頭像極了一對兔耳朵。
小號的日子不怎麼好過,完全失去了自由。在一個不大的房間內,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杜峯甚至很想念服裝車間的無聊工作。
待了幾個小時,除了送飯的之外見不到任何人影,杜峯唯有睡覺打發時間。
也不知是什麼時辰,鐵門被人敲了敲,杜峯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杜峯!”門外有人輕喝一聲,口氣凌厲。
杜峯沒有回話,依舊懶洋洋的躺着。
“你犯的錯你應該明白,上面批示禁閉半個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門外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語氣修飾,很死板。
厚重的鐵門沒有窗戶,只有門下有一個空隙,那是送飯的窗口。
透過這個小巧的窗口,杜峯只看到一雙油光晶亮的皮鞋。
沉悶幾分鐘,門外的男子繼續說道:“如果你能跟我合作,我可以幫你早一天出來,甚至明天一早都有可能,怎麼樣?”
“你是什麼人?別跟我搞神祕。”杜峯看不到對方的臉,這讓他心裏窩火。對方只給他一雙皮鞋看,任誰也猜不透他的身份。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想問你願不願意。”門外的男子聲音冰冷,有些不耐煩的口氣。
杜峯笑了笑,問道:“怎麼合作?”
“你的手段我很欣賞,我也正缺這樣的幫手。有錢大家一起賺,不需要工作,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而且我可以保證你減刑的機會,保證你能早點出去,聽着,是從監獄出去。”
對方的話誘惑力十足,對一般犯人來說無法抵禦。
“需要我做什麼?”杜峯來了興趣。
“你要做的就是一切聽命於我!好了,明天一早我再來找你。”小窗口的皮鞋移開,腳步聲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