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外的一個碩大廣場,幾十名衣着單薄的犯人雙手抱着腦袋蹲在地上。
四周是一羣荷槍實彈的武警,他們面色冷峻,數十雙似乎不食人間煙火的眼睛散發出陣陣寒慄,冷冰冰的注視着廣場中心的幾十名囚犯。
他們即將踏入監獄,爲他們的罪行得到應有的懲處。
幾名監獄管教帶着人趕過來,按照名單分配,他們需要領回各自監獄分配的囚犯。
“楊德勝出列!”管教的表情很詭異,念着名單上第一個名字。
名叫楊德勝的男子灰溜溜的爬起來,慢慢走向指定地點。
“李宏凱出列!”
“趙超龍出列!”
“……”
一個個名字按照順序被念出,他們紛紛站到該站的位置。
“杜峯出列!”
名單的最後一個名字終於從一所監獄的管教口中念出。
杜峯雙手抱着腦袋,跟隨前面的一名囚犯走入指定地點,立即就被兩名全副武裝的監獄武警挾持住。
各大監獄的管教和武警隊長友好的聊了幾句,隨即從遠處開過來數輛囚車。
杜峯連同十四名囚犯登上一所監獄的囚車,四周的列隊武警依然面不改色,彷彿空氣中都瀰漫着威嚴的氣息。
囚車上,管教手執皮鞭毫不客氣的吼道:“都他媽抱着腦袋別亂看,誰他媽的敢亂看,我他媽的就收拾誰!”
杜峯靜靜的抱頭半蹲,身邊幾名囚犯均是規規矩矩的保持同樣的姿勢,沒人會質疑從管教口中說出的話。
他們是階下囚,到現在這個境地,已經註定沒有了曾經的威風和自由。
囚車開了足足兩個小時,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道刺眼的陽光照射過來,杜峯揉了一把眼睛,看清楚迎接的人羣同樣是齊刷刷的武警大隊。
眼前是兩道黑漆漆的大門,似乎所有的監獄都擁有着相同而厚重的黑色鐵門。
進門之後,幾個顯眼的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勞動改造”四個大字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十幾名囚犯被帶到操場,入獄的第一件事便是搜身。
杜峯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東西,十幾名囚犯包括杜峯在內渾身上下只留一條內褲,在武警的搜身完畢之後,才准許穿上衣服。
冷風呼呼的吹,他們一個個面色鐵青,渾身哆嗦不止。
遠遠望去,高牆深院,電網密佈。每隔一段距離就是一個哨戒室,持槍的武警如同木質的雕塑。
在操場站立許久,各大監區的隊長相繼趕到。
杜峯的名字在四監區的名單行列,在這所監獄內,四監區是出了名的臭名昭著。
四監區大多都是殺人犯,還有許多黑社會組織的首領。
步入一間空洞洞的房間內,一名理髮師手握電推刀對着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排隊過去理髮。
說理髮有些牽強,似乎說是“剃頭”更貼切一點。
衆人一一上前,理髮師手腳麻利的用電推刀在他們的腦袋上移動,一兩分鐘就能搞定兩個腦袋,光溜溜的禿頂是囚犯的共同特徵。
理髮師漫不經心,有些糊弄的意思。
幾位犯人的腦門上稀稀拉拉的存留着許多碎髮,沒有全禿,更沒有油光錚亮可當燈盞用的禿瓢。
“師傅,我這沒剃乾淨!”一個傢伙摸了摸耳後的一撮碎髮,小心翼翼的對理髮師說道。
“你媽的!在這地方還想臭美?”理髮師毫不客氣的開口大罵,只罵的那傢伙灰溜溜的蹲回地上,再也不敢有一句不滿意。
杜峯摸了摸溝壑縱橫的腦門,他知道自己保持許久的髮型已經千瘡百孔。暗自笑了笑,隨即跟着大家在集合點集合。
新入獄的犯人統一住在一座監舍,他們需要學習《服刑人員日常規範》,並且要牢記於心。
與杜峯同來的一名犯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人五十歲左右,目光渙散,鬢角都有些泛白。
“你犯了什麼錯?”對方也在注意杜峯,見到這名年紀輕輕的傢伙,不免嘆了口氣,當日的培訓完畢之後,主動走過來打招呼。
“殺了一個人。”杜峯望着冰冷的石壁,心裏莫名的空曠。
“咱們一樣,其實有些時候這並不是咱們本身願意看到的,不過事已至此,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男子嘆氣連連,似乎悔意頗深。
讚歎之後,中年男子繼續問道:“看你年紀輕輕的應該不超過三十歲,怎麼會犯下這等滔天大罪?”
“正如你所說,這並不是我本身願意看到的,一言兩語說不清。”杜峯拉了拉單薄的外衣,這裏面比外面要冷的多。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知道這位年輕人不願提及,於是也不再追問,只是一臉的苦相,說道:“我是一名商人,被人陷害,被陷害到名聲掃地,我心裏不平,於是持刀將陷害我的混蛋捅死了,現在想想真是後悔。”
在這高牆大院之中,他們的身份註定喪失許多常人的權力,階下囚,甚至淪爲沒有任何人格的行屍走肉。
杜峯笑了笑,對方的故事不算動聽,但很直接,杜峯喜歡直來直去的人。
“我叫林貴,富貴的貴。”中年男子自我介紹。
“杜峯!”杜峯毫不遲疑的回道。
“杜峯,你年紀輕輕的,大好時光不該在這裏,希望你可以好好改造,爭取獲得減刑的機會,要記得家人都在等你。”林貴拍了拍杜峯的肩膀,依然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似乎想起了家人的音容笑貌,再看看自己如今的樣子,心裏痠痛在所難免。
杜峯爲他的遭遇有些同情,一個年齡半百的男人,理應有自我約束能力,但他持刀捅死了別人,可見他的仇恨有多深。
想想又感覺好笑,自己來這裏是要勸解鄭天瑜,想不到連鄭天瑜的面都還沒見上的就先被別人做上了思想工作。
不過對方的話發自肺腑,杜峯感到很溫暖,在這樣一個地方,這名中年男子在爲年輕人嘆息,也是出自一片好心。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在這時候,幾位身穿囚服的禿瓢大漢從監舍的房門外走了進來。
從囚服可以看出他們同樣是犯人,但有一點不同於監舍內的新犯,那便是他們的禿瓢腦袋油光錚亮,比起參差不齊的杜峯等人顯然要多些派頭。
等到他們全部進來,杜峯看清了人數,六名形色各異的大漢,而在他們身後各自帶着兩名跟班,同樣身穿囚服。
一名大漢身高在一米九左右,渾身贅肉亂顫,保守估計他的體重也得有三百斤,肉乎乎的肥大臉盤顫微微的好似長着肉瘤一般。他盯着監舍內的衆人,裂開大嘴呵呵笑着,雖然他看起來如同一尊石佛,但那笑容卻是邪惡無比。
其他五名光頭壯漢隨便拉過凳子坐下,互相遞了根菸,均是惡毒的盯着杜峯等人。
大塊頭對一名跟班擺了擺肥大的腦門,在他旁邊那位低頭哈腰的傢伙便衝着杜峯他們走了過來。
“都他媽的靠牆站好!”在大塊頭身邊極度阿諛的傢伙走過來之後完全變了一個人。這個人身材消瘦,個頭也不高,估計不超過一米六五,在大塊頭身邊顯得如同一根竹竿。
他的臉上掛着賊笑,鬼點子看似不少。
衆人相互間看了一眼,知道這些人不是善茬,識趣的半蹲着身子走向牆壁,然後抱頭蹲好。
“既然進了這裏,那麼就要遵守規矩,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小瘦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哼道:“都他媽抬頭看好!”
衆人聽話的抬起頭,杜峯雙手蓋住腦袋,同樣想知道他要說什麼。
“這位是一舍的大哥,趙海發!這位是二舍的大哥昆鵬!這位是三舍的大哥楊立!這位是四舍的大哥王橋!這位是五舍的大哥宋振宇!這位是六舍的大哥韓四強!”小瘦子一一介紹完畢,冷聲喝道:“都他媽的好好看看!”
杜峯打量着眼前六位第四監區六個監舍的老大,早聽人說監獄內各個監區包括各監舍都有帶頭人,今天一見果真如此。
除了趙海發身高馬大之外,其他五名身材相對勻稱,幾乎相同的地方在於他們的臉,凶神惡煞殘忍霸道,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無形的戾氣,壓迫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幾乎任何詞語都不足以形容他們給人的震懾能力。
“都看清楚沒有!”小瘦子爆喝一聲,手指對着杜峯等人指指點點,繼續說道:“雖然你們的宿舍各不相同,但是任何一位大哥是哪位你們都要牢牢的記住,要是出了什麼事,到時候別他媽的說不認識!”
“聽清楚沒有!”見他們悶不吭聲,小瘦子大發雷霆。
“聽清楚了!”監舍內所有新來的犯人唯有齊聲回覆。
趙海發的大嘴一直在咧着,眼前這羣抱頭半蹲的新囚是他最想看到的。
監獄裏來新犯人就等於來了新鮮的血液,這對於他們幾位監舍的大哥來說,這都是財源。
“你們的培訓已經合格了,各自聽好,誰是哪個監舍的自己記住,然後跟着各自的大哥走,記住,你們的新生活纔剛剛開始!哈哈哈!”趙海發哈哈大笑,抬手示意小瘦子宣讀名單。
各監舍的老大均有一定背景,而且他們能鎮住其他人,各監區的管教便給了他們一定的權力,負責管理犯人。
這些人俗稱帶排的,比如一舍大哥趙海發,人稱趙排。
杜峯聽到自己的名字在二監舍,除了他之外還有林貴和兩名新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