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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混沌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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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薩克埃爾的斧頭撞上小巴尼的盾牌時,衛隊囚犯們的反應卻出乎泰爾斯的預料。

  只見小巴尼一馬當先,手中的劍盾毫無花哨地擋住薩克埃爾進擊的角度,攔下後者朝着貝萊蒂和布裏的進攻。

  可其他的人……

  “退後,塞米爾!”

  疾速奔馳的斧風和劍光中,激鬥的小巴尼一面頂住薩克埃爾的一記斬擊,推開對方順勢而來的斧柄,一面對意欲接近戰場的塞米爾怒吼道:

  “我上第一輪!”

  “奈,掩護我!”

  在小巴尼的怒吼中,奈越衆而出加入戰局,但王室衛隊的其餘人非但沒有一擁而上,還一反常態地遠離戰場:納基和布裏不由分說,強架着泰爾斯向左靠到牆壁邊上。

  小巴尼和奈作爲僅有的兩個人,立足戰場,面對薩克埃爾的猛攻——確切地說,只有小巴尼一個人,迎接薩克埃爾時而靈動迅捷,時而暴風驟雨的進攻,顯得有些笨拙。

  本該支援他的奈則死死立定在遠處,手中捏住一柄小刀和一枚飛鏢,細細注視着激鬥中的兩人,紋絲不動。

  什麼?

  泰爾斯有些不理解。

  呼!

  冷靜的薩克埃爾突然一個橫向擺臂,藉着身位的優勢擠開小巴尼的盾牌,斧刃刮向後者的脖子!

  “鐺!”

  小巴尼悶哼着一個旋身,與薩克埃爾對撞在一起。

  兩人一觸即分,分別躲避着對手的下一擊,但看上去是小巴尼更喫虧一些——他的右臂出現了一道傷口。

  看着他們的戰鬥,摸不着頭腦的泰爾斯好不容易放棄了掙扎,甩頭急問身邊的人:

  “怎麼回事?”

  但還不等有人回答,另一側的塞米爾就尋機擠了過來。

  他一進到老同僚們的陣勢裏,就指着激鬥中的小巴尼,氣急敗壞地問道:

  “他是怎麼打算的?送死嗎?”

  唰!

  又是一道斧風,被小巴尼一個恰到好處的迎鋒式化解了,但他旋即陷入薩克埃爾後續的一連串進攻中,顯得左支右絀。

  面對塞米爾毫不客氣的訊問,其他人都有些臉色不好看。

  但貝萊蒂沒有在意,他擔憂地望着場中緊張激戰的兩人,注意着被薩克埃爾擋在身後的階梯入口,語氣沉着:

  “巴尼說了,第一輪是試探,我們見機行事,爭取突破到階梯。”

  塞米爾皺起眉頭,似有不豫。

  激鬥聲中,泰爾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問,他瞥了快繩一眼,果斷問道:

  “你們爲什麼不幫他?”

  王子看着險象環生的小巴尼,十分焦急:

  “你們明明有八個人……”

  但他話沒問完,就被貝萊蒂沙啞斷續的嗓音打斷了:

  “做不到。”

  泰爾斯一愣。

  做不到?

  他轉過頭掃視其餘人,卻發現他們的臉上是一樣的神色:凝重而無奈。

  爲什麼?

  另一邊,薩克埃爾與小巴尼的決鬥漸趨白熱化,兩人似乎是打出了真火,面目猙獰,動作兇狠,越發激烈難當:

  薩克埃爾剛剛低吼着收回一記差一分就破開敵人頭顱的斧擊,小巴尼就以命相迫,攻出一記同樣犀利而冒險的攻勢。

  勁風襲面,鋼鐵齊鳴。

  “我們沒法幫他……”

  納基輕嘆一聲,盯着兩人的戰場,懨懨地道:

  “薩克埃爾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戰士。”

  不是一般人?

  泰爾斯和快繩雙雙怔住了。

  納基摩挲着手裏的武器,盯着幾乎在以死相搏的兩人,眉宇間藏着化不開的鬱色:

  “他的終結之力名喚‘混沌千軍’,是‘天馬樂章’的稀有變種,關鍵在於無與倫比的感知。”

  聽着納基說起這個,王室衛隊的諸人都有些晃神。

  天馬樂章……泰爾斯有些耳熟。

  等等,他聽懷亞——真正的懷亞——說過,那正是米蘭達的終結之力。

  想到這裏,泰爾斯認真起來:

  “混沌千軍?感知?怎麼說?”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貝萊蒂。

  “注意力。”

  貝萊蒂的嗓子沙啞而不連貫,像是被風沙洗濯過一樣,但這不影響泰爾斯聽出他話語裏的焦灼,與他眼神裏的猶豫:

  “一個人的精力和注意是有限的,無法一心二用,即使全神貫注的時候,也只能同時注意一到兩個焦點,要是再多一些,我們就會失去對目標足夠的注意,顧前不顧後,顧左難顧右。”

  注意力……

  泰爾斯咀嚼着這個詞彙。

  另一邊,被壓在下風的小巴尼終於作出一次尚算成功的反擊:以生受對方的一記膝撞爲代價,劃開了薩克埃爾的肩膀,距離後者的要害僅差毫釐。

  泰爾斯暗道可惜。

  “但薩克埃爾不一樣。”

  貝萊蒂的話越發沉重,同時帶着與有榮焉的驕傲,與舊友背叛的痛苦:

  “‘混沌千軍’把天馬樂章所強調的觀察與節奏,朝着另一個方向發揮到極限——薩克埃爾能在一定範圍裏,有效地分配卻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心分多用,掌握一場戰鬥裏所有的變數,上限未知。”

  心分多用?

  泰爾斯看了看熟練揮斧的薩克埃爾,又看了看奮力進擊的小巴尼,不解地回問:

  “什麼意思?”

  塞米爾冷哼一聲,插話道:

  “意思是,刑罰騎士擁有無數雙眼睛,同時觀察無數個目標。”

  “他不再懼怕圍攻,不再忌憚羣戰,他面對十個人時的注意力,不比他單盯一個人的狀態差多少,他永遠不會因以寡擊衆而顧此失彼。”

  塞米爾緊握着手裏的劍,目光從不曾離開戰場半分,似乎準備好下一刻就要出擊。

  他的話讓衛隊囚犯們更見憂色,布裏甚至悶哼了一聲,指了指依舊捏着飛鏢不放手的奈。

  “不,布裏,”塔爾丁搖了搖頭,像是明白了對方哼哼唧唧的不明聲響:

  “不到救命時刻,奈不能出手。”

  永遠不會因以寡擊衆,而顧此失彼……

  泰爾斯細細理解着這句話,勃然變色。

  這是什麼?

  騎士不死於落單?背後沒有破綻?

  他想起了剛剛,薩克埃爾面對五個乃至更多的詭影刺客時的情景。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小巴尼一個近乎自殺的衝撞,才堪堪逼退了似有顧慮的薩克埃爾。

  王子轉頭觀望着戰場,急急問道:

  “所以,無論一對一,一對多,對他而言都沒有區別?”

  這一次,塔爾丁蒼涼無奈,彷彿看破世間的話響了起來:

  “比那還糟。”

  塔爾丁搖搖頭,似有感慨,似有苦澀:

  “薩克埃爾是世所罕見的天才,‘混沌千軍’的優勢被他開發到極致:心分多用不僅僅表現在應對敵人上。”

  “無論敵我的身體,武器,意圖,動作,還是周邊的位置,環境、形勢,狀態,大到對決時的勁力增減,小到腳下的沙石障礙,乃至突發的意外,戰場上的一切都在薩克埃爾的洞悉之中,更進一步,完美轉化成他的對敵之策。”

  塔爾丁臉色緊繃,他盯着利用地形和斧柄的長度乃至對手盾牌的重量,再次把小巴尼逼得狼狽不堪的薩克埃爾:

  “跟他對決的人永遠處在最大的劣勢裏:戰場的所有因素和變數都在薩克埃爾的注意與觀察中,站在他的那一邊,如臂使指,手到拈來,配合無間。”

  “平時看不出來,但跟他戰鬥過的人都有一種感覺:那傢伙毫無破綻,且不可阻擋。”

  泰爾斯心中一動。

  一切都在洞悉之中,化成對敵之策……

  戰場的所有因素和變數……都在注意與觀察中,如臂使指,手到拈來……

  毫無破綻,不可阻擋……

  他不由得一顫。

  六年前,那個血肉橫飛的噩夜重新出現在他的記憶裏。

  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個人的喃喃低吟:

  【那種把一切掌握在手裏,以世界納入到心中,把全局盡收於眼底的人……纔有資格被稱作……】

  【真正的強者。】

  泰爾斯愣愣地看着這場對決,盯着場中越戰越勇的薩克埃爾,彷彿明白了什麼。

  他看出來了:

  小巴尼的攻勢看似凌厲,但他普通的進攻很難起效,薩克埃爾總能以最省力、最簡潔、最有效的方法輕易化解。

  只有那些以傷換傷、代價慘重的搏命進攻,才能在刑罰騎士身上留下一些痕跡,但很可惜,每次稍有成效的殺招,看上去都差之毫釐,讓人扼腕嘆息。

  但泰爾斯明白了,那不是差之毫釐那麼簡單。

  塔爾丁嘆息道:

  “在這種情況下,不僅僅是多人圍攻對他不再起效……”

  “相反,混戰裏的敵人越多,變數越雜,場面越亂,薩克埃爾就越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利用常人無法可想的破綻和空隙,抓住倖存並制勝的機會與籌碼……”

  “越戰越強。”

  衛隊諸人的臉色越發難看。

  泰爾斯握緊了拳頭,一旁的快繩則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

  “因此,”泰爾斯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位於混戰之中,以少敵多的刑罰騎士,比一對一時的薩克埃爾……”

  納基點了點頭,愁色不減地接過話頭:

  “……還要強出無數倍。”

  “我們貿然加入戰局,只是給薩克埃爾增加籌碼而已。”

  泰爾斯聽得心驚不已,他身邊的快繩甚至張開了“O”形的嘴巴。

  所以……

  所以一對八,對薩克埃爾而言,反而更有利?

  簡直就是人類版的血之魔能師?

  “他指點過我的劍式,”塞米爾在一旁冷冷地道:

  “所以我知道,當你面對他,你面對的不僅僅是薩克埃爾,而是名爲薩克埃爾的整個戰場,是真正屬於他的——”

  “混沌千軍。”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卻令人心情沉重。

  泰爾斯狠狠皺眉:

  “就像一個軍團?”

  塞米爾注視着他,沉默一秒,隨後點了點頭:

  “就像一個軍團。”

  遠處,小巴尼身形一閃,怒吼一聲,以一個幾乎沒有保留的決鬥式,毫無花俏地撞上薩克埃爾的身軀!

  咚!

  兩人同時倒地,又同時躍起,雙雙喘息。

  下一秒,兩人身形一動,兵器再度交擊!

  一邊的快繩再也忍不住了:

  “會不會太誇張了?”

  菜鳥僱傭兵搓了搓自己的臉,瞪着鴿子蛋大的眼睛,指着沉默應敵的薩克埃爾:

  “他還能以一敵百,一個人單挑一支軍隊不成?”

  面對快繩頗有些不相信的話,衛隊囚犯們紛紛臉色不善地盯着他。

  這讓快繩不由得一抖,想起自己跟他們結下的樑子,訕訕地後退了一步。

  泰爾斯看着衆人,感覺到他們有話要說。

  果然,納基彎了彎嘴角:

  “你知道薩克埃爾的成名戰嗎?”

  成名之戰。

  衛隊的囚犯們齊齊一凜。

  快繩眼皮一眨,立刻現出警惕的、“我纔不上鉤”的神色。

  納基看着激鬥中仍然臉色不改的刑罰騎士,眼裏現出神往之色:

  “薩克埃爾年輕時,曾跟米迪爾殿下出使龍霄城——殿下口才太好,惹得北地人不快,以武力刁難他們。”

  米迪爾……

  龍霄城……

  泰爾斯的腦海裏浮現出相關的場景。

  “大巴尼告訴我:那時,年僅十七歲的薩克埃爾孤身應敵。”

  納基嘖聲搖頭,半是驕傲,半是悵惘地道:

  “他用了十幾分鍾。”

  “一個人。”

  “放倒了四十個白刃衛隊。”

  快繩愣了一下。

  下一秒。

  “什麼!”

  他那張無處安放的大嘴一開一合,似乎想要尖叫又叫不出聲。

  泰爾斯回過味來,心底裏同升起無盡的震驚和戒懼。

  四……四十個?

  白刃衛隊?

  他想起六年前,那些在黑沙領的猛攻下誓死不退,血戰到底,還一度反攻,使得倫巴的士兵狼狽不堪,死傷枕藉的精銳戰士們,想起那幾個不惜用身軀爲他和小滑頭擋住弩箭的英勇衛士。

  想起尼寇萊、蒙蒂還有賈斯汀。

  一個人,放倒四十個?

  怎麼可能?

  顯然,快繩受到的打擊更大。

  他不敢相信地看看遠處的薩克埃爾,又看看錶情陰沉的衛隊囚犯們,臉頰扭曲,語無倫次,似笑非笑,又笑不出來:

  “開玩笑,四十……白刃?那可都是老兵……”

  快繩在空中盲目揮舞着雙手,似乎這就能把他的問題拋得更遠:

  “不可能,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尼寇——怎麼就沒人告訴過我呢?”

  他茫然地看着大家,難以接受這個驚悚的消息。

  沒人回答他。

  “準備好,塔爾丁,”貝萊蒂在此時冷冷發話:

  “巴尼要退了。”

  衆人神色一凜:遠處,小巴尼的攻勢緩了下來。

  “所以他以一敵百都沒有問題?”泰爾斯緊皺眉頭。

  面對王子,衛隊囚犯們的態度明顯比面對“懷亞·卡索”時好得多,塞米爾輕聲道:

  “須知,再大的戰場,落到每一個人身上時也是有限的。”

  “除了特殊的陣勢以外,哪怕是一千人圍攻一人,能在同一時間短兵相接、全力攻敵的,也就是最裏圍的六七個人而已。”

  他遠遠看着小巴尼,凜然道:

  “只要體力充沛,精神完足,薩克埃爾就沒有理由落敗。”

  泰爾斯心中一沉。

  不。

  既然如此,那僅憑在場的王室衛隊根本就……

  沒有希望啊。

  小巴尼,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你知道,王室衛隊曾經有人閒着無聊,編了一串順口溜。”納基搖了搖頭。

  他背後的布裏舉起手指,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納基。

  “最後一句話是……”

  納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託尼無憾,萬物難傷……”

  “刑罰立地……”

  “千軍俱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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