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羅昭陽躺下休息,巴拉這才帶着方子勿勿離開,當他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這一處特別的房子時,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女兒,想起從她賭氣離開到現在再也沒有見她出現過。
看着山下升又再燃起了陣陣的黑煙,巴拉的心不由得一陣抽緊,因爲那又意味着巴寨又有人與世長辭,他感覺到自己的親人一個一個地在減少,在這樣黑色籠罩的環境中,想着遲遲未歸的銀鈴,他的不由得湧起擔憂,他開始有點後悔自己對她的語氣過重,他開始後悔沒有去把她給追回來。
西斜的太陽將巴拉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影子探進了屋子的門口處,靜靜地躺在牀上的羅昭陽慢慢張開了眼睛,看着那一個似曾熟悉,但又有陌生影子,他突然開始懷念起自己的爺爺來,那一種無名的傷感快速地感染了他的情緒。
“巴拉大叔,你回來了?”羅昭陽揉了一下睡眼,輕聲地叫喚着。
羅昭陽的叫聲,並沒有把巴拉從那沉沉的思緒中拉回來,立在風中他正揹着手,兩眼盯着那下山的路一動不動,他似乎在看着什麼出神。
“巴拉大叔,是你嗎?”羅昭陽看着外面並沒有反應,他看着那高大的影子,提高了他聲音的分貝。
“唉!我回來了。”巴拉終於反應了過來,一邊就着,一邊往裏面走。
“老東家喝藥了沒有了,他現在怎麼樣了?”羅昭陽有點急切地問道,雖然他心裏也清楚這中藥不比西藥見效快,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問問,他想知道最終出來的方子有沒有作用。
“方子有沒有用還不清楚,不過我是看着他的情況穩定了,沒有什麼過敏發應後纔回來的。”巴拉淡淡地說道,他的話讓人感覺有一種不輕不重,不緊不慢的樣子。
對於巴拉這樣的一個情緒,羅昭陽自然不會明白,因爲他完全不能夠解此刻巴拉擔憂的是什麼,他完全沒有那一種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的感受。
“那就好,那接下來也就只能等了。”羅昭陽巴拉完全沒有了早上那樣的興奮,他突然發現自己與他之間竟然一下子找不到了話題,他突然覺得兩個大人如此相對持着顯得有點尷尬。
“你好好休息吧,有什麼事情你就大聲叫我就可以了,我就在外面。”巴拉似乎也感覺到彼此之間的那一種尷尬,在看了看這四周後,他轉身便要出去。
而就在他的前腳剛剛離開屋子的門口時,羅昭陽馬上又再問道:“怎麼今天一天沒有見過你女兒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如果真有冒犯的話,你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沒事,她現在越大越不像話了,越來越難管教了。”聽着羅昭陽提到銀鈴,一直忍着不說話巴拉突然像找到了傾訴的對象一樣,馬上又傳過身來。
“長大了嘛,有自己思想了。”羅昭陽笑了笑,他比巴拉的女兒大不了幾歲,對於處於這一個年齡段的想法,他最身有體會,想當年他也是這樣,每一次遲遲晚歸時,爺爺也是用同樣的口吻教訓着。
“有思想就可以無法無天了,沒分寸了嗎?再怎麼着,她也不應該拿木棒去傷着你,我也只是說了她兩句,你看她現在太陽都快下山了還不見人,你說讓不讓人安心?”巴拉開始嘮叨起來,對於她的這一個女兒算是讓他歡喜讓他憂了。
銀鈴從初中畢業後就放棄了讀書,她不去學校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她的學習不好,而是因爲她擔心巴拉一個人在山裏寂寞,所以了拒絕了上重點高中的機會了,爲了銀鈴的前途,爲了她了以後的幸福,他曾經以死相逼,希望她可以繼續學業,但是最終他能讓她就範,相反他倒是讓巴拉折服了,因爲她用自己在家裏竟然修完了高中所有的課程,而最終讓巴拉同意讓銀鈴留在自己身邊的竟然她選擇了學醫這樣的一個職業。
巴寨的女孩子中,與她同齡的女孩子很多都已經出嫁,所以對於銀鈴還去不去修大學的課程,巴拉已經不在乎,相信讓銀鈴一個去外面,他反倒有點不放心,正是如此,他就順了銀鈴的意,讓她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
巴拉的生活收入主要來源於他的藥材出售,每隔幾天,他便會揹着他上山採的中藥拿到集市的藥店去換取一定的生活物資,出於巴拉的中藥有着特別的療效,醫店的老闆他還給留了一個坐診的位置,每到集市之日,那些信報中藥的病人自然會找到巴拉,也正是如此,巴拉的生活過得還算富裕。
“雖然我跟她也只是一面之緣,不過他倒是覺得她是一個真性情的人,她拿木棒打我的事情,我相信一定是個有什麼誤會,你看我現在的傷也沒有什麼了,你就雖怪她了,畢竟她還小。”羅昭陽看着巴拉那板起來的臉,馬上好言相勸着。
“也只有你纔會有這樣的胸襟不去追究她,不過等她回來了,我一定會讓她過來跟你說聲對不起。”巴拉一邊說,一邊不忘看看外面。
外面的太陽開始落在了遠處的叢林中,那夕陽的紅霞從那茂密的樹林中照射出來,把大片的綠葉給染黃,也把巴拉的心給燒急了。
“你是對她太好了,所以你纔會對她如此緊張。”羅昭陽笑了笑,雖然他現在還沒有作人父,但是巴拉的那一份緊張與擔心他能夠理解。
而就在巴拉正想着在羅昭陽的面前好好數落一下銀鈴的不是,好好傾訴一下他作爲父親的煩惱時,一個他熟悉的身影慢慢地出現在那一條小道上,那步伐有點緩慢,身子有點前傾的身影讓他隱隱感覺到來的人身體有點不正常。
“她回來了,我去看看她,都不知道她餓了沒有?”巴拉看着銀鈴那要軟下去的身子,他快速地竄了出去,他原本已經想好要教訓銀鈴的話一下子全忘記了,此刻他的心裏只想知道女兒的肚子有沒有餓,想知道她這一天去哪裏了。
“銀鈴,你”就在巴拉正想開口罵的時候,那一手扶着樹幹,你着頭正急喘着氣的銀鈴舉起手來止住巴拉說話,然後搶過話說道:“阿爸,快,快到老東家去。”
“怎麼樣了?”
“老東家,老東家要死了。”
銀鈴口中的死字一出,把巴拉給嚇了一跳,對於銀鈴傳達這樣的一個消息,讓他大喫一驚。
“不可能,我剛剛從老東家回來了,我回來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怎麼現在要死了?”巴拉不明白地問道,他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銀鈴所作的惡作劇,以此來躲掉她晚回來巴拉對她的懲罰。
“我知道你去了老東家,所以我做好飯後走小路打算去叫你回來,卻沒有想到剛剛到老東家的時候,他們說你已經回來了,就在我這前腳剛剛邁出他們家時,老東家的人就急着出來說要來找你了,我看着情形不對,所以我才急着跑着回來告訴你。”銀鈴說完,馬上閉上了眼睛,讓自己那快要缺氧的大腦暫時不用過於眩暈。
她之所以急,是因爲她知道阿爸去老東家那裏是給老東家服了新配的方子,原本還看着有好轉的老東家,這喫了新配的方子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她阿爸的責任就難逃了,萬一老東家兩腳一伸,先不說阿爸與老東家這多年的情份沒有了,就在他這一個事情被傳出去,他的職來也到頭了,到時候不單沒有收入,就是阿爸也成了殺人兇手。
“那快一點幫我拿藥箱,我們快去老東家看看。”巴拉聽着銀鈴這樣說,他開始擔心起來,今天的方子本來就讓他覺得有點不可靠,但是他無法用他的知識來反駁羅昭陽,加上羅昭陽的方子是祖上傳下來的,所以他也只能相信方子的效力,但是現在發展成這一個樣子,他開始懷疑老東家的病情加重極有可能是他今天方子的問題。
“阿爸,我不要去了,老東家看來是不行了,你這一去,不是把自己送上門了,他們就算不讓你償命,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銀鈴拉住巴拉,她急着回來通風報信,就是希望阿爸可以有心裏準備,可以躲一躲,別跟老東家派過來的人有正面的接觸,等事情緩一緩了,也許還有說話的份。
“說什麼呢?老東家是相信我才喫我的藥,現在出了事情,我不去反而躲,我是那樣的人嗎?”巴拉把銀鈴的手一甩,很不高興地說道,對於這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那不是他巴拉的性格。
“但是”銀鈴看着阿爸勿勿地向着他所住的房子走去時,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就在她正想着再去努說巴拉的時候,在那一條通往山下的大道上,一個包紮着頭的男人一手拿着木棒,彎着腰,大步大步地向着面趕着,從他的表情來看來,讓銀鈴有一種怒氣衝衝的感覺。
看着山下上來的人,巴拉止住了腳步,透過那開始有點慢慢降下來的夜色,看着那一身裝束,巴拉認出這一個正是老東家的大兒子加納。
巴拉還沒有等加納開口說話,他一邊迎上去,一邊說道:“加納,你怎麼跑上來了,你怎麼不守在你阿爸的身邊?”
“你不在,我們守着什麼用,我阿爸吐了很多血,他的脈像很輕微,他快不行了。”加納手中的木棒成了他的柺杖,他一手撐着腰,喘着氣說道,對於父親的病情加重,似乎並沒有像銀鈴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