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我故意走晚了一會,然後準備去我們約好的餐廳見面。但我沒想到,她一直都在辦公樓下等我。我下樓的時候,許瓊也還沒走,她們兩個站在那裏像是在說些什麼,看上去都很嚴肅的樣子。
看到我下來,許瓊定睛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轉身上了她自己的車,接着就對夏百合和我擺了擺手道:“我先走了。”
說着她啓動了車子,不過似乎話沒說完,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她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這樣走了。
我看到前前後後還有很多大廈裏走出來的工作人員,便感覺在此不方便上她的車。不過,只見夏百合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匆忙轉過後,又急忙低下頭道:“上車吧。”說着,她鑽進了車裏。
我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她會突然不在意那麼多了。她爲什麼要在這裏等我,她不在乎別人會說我們的閒話了嗎?
呵,她就要和別人訂婚了,我們以後可能就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了,還能有什麼閒話可說!
恨恨的想着,我也低頭上了車。不過,我坐在了她的車後座。
她在觀後鏡裏注視了我一眼,然後就默默的開車了。一路上,我們倆沒有說過一句話。彷彿該說的已經說了,彷彿有很多該說的話卻已經無法對她說。於是便無話可說,只剩下心中無盡的傷感。
最終,她帶我來到了一家高檔的餐廳,在二十五樓我們進入了一間靠窗的二人包房,可能是她提前就已經預約好的。
然後服務員把菜上來,還有一瓶紅酒。我坐在她面前和她安靜的對望着。她眼神裏的猶豫和憂鬱,最終使我告訴自己:“我是個男人,或許應該灑脫一點的好。”
於是,我就故作輕鬆的端起酒杯舉到她面前道:“來,乾一杯吧,祝你將來過得幸福。”
她抿抿嘴,苦澀的笑了笑,接着把臉轉向了窗外的夜色看了一樣,然後纔會回過頭來面帶着笑容舉起了杯,道:“也祝你過得幸福。”
說完她就昂起頭將杯子裏的紅酒一飲而盡。我以爲她會和我碰杯而乾,但是她沒有,這讓我依然覺得她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嫁給那個男人。或許她只是告訴自己可以嫁給他而已。或許如此。
爲了證明我可以放得下這段快樂時光,所以我掩飾的很好,我自然的喝酒,自然的喫東西,雖然東西喫到喉嚨裏很難以下嚥,但我還是堅持着。
她一開始只喫了幾口東西,後來就放下筷子不動了,只陪我喝酒。我看出她的眼神裏閃爍着傷感,我想她是怪我爲什麼不是一副難捨難分,悲傷的茶飯不思的樣子。其實她還沒有看透我的心,我何必非要那樣子呢?你嫁給別人,是因爲你可以過得更幸福。我何必要做出悲傷的樣子呢。如果要走的那個人是我,或許你也會是這樣子的。我承認我很會演戲,因爲遇上你我才變得感情豐富。可就算再會演戲的人,也還是騙不過自己的新的,只是,我悲傷的時候不想讓你知道而已。
或許,我心裏還有點怨恨吧?或許,我怪她爲什麼要這麼現實?所以,越看到她不捨,我心裏就能換回一點點安慰吧。所以,我竟然還故意勸她多喫東西,竟然還故意有說有笑。其實,我自己說的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我感覺她一直都在強忍着什麼。喫完飯後,我們在車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原來,不管愛與不愛,分手都是這樣子的。這讓我想起了那首很老的歌,名叫《無言的結局》:曾經是對你說過,這是個無言的結局,隨着那歲月淡淡而去。我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將會離開你,臉上不會有淚滴。
但是,我們彼此卻都在等,等對方先說出那一句再見。我知道,這一刻我開不了口,或許,還是不要說再見的好。
但是,終歸是要再見的。於是,我在準備下車的時候低聲道:“我走了。”
但忽然在這時,她迅速的發動了車子。還不等我打開車門,她就把車開了起來。她直接把車開到了我家的樓下。然後拉着我上樓。
來到我家,她就撲在我身上吻我,用力的吻,瘋狂的吻。
難道她反悔了嗎?難道她會爲我留下來嗎?我胡亂的猜測着,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和她擁吻在一起。可她的狂熱,她的忘情,我知道她只是在爲我們的最後一次,而拼命留下難忘的印記。
可是不管怎麼投入,怎麼衝動,激情過後,整個世界於是又無情的清晰起來。我和她分開而睡,仰望着天花板,腦海一片茫然。忽然,她靜靜的道:“不管將來變成什麼樣,你在我心裏都會佔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你呢?你也會永遠記得我嗎?”
“我不知道。”我回答。我想我這樣說她聽了一定很不開心。嗑你丫的現在說這些有用嗎?人都快是人家的了,多年以後,你再爲人家生個寶寶,今天的一切還能算什麼?什麼都不是。
當然,你在我心中今後將不會有任何人能取代了。不過我不敢說出心裏話。因爲一旦我說了半句,我怕我會哭着求着讓你留下的。可你會希望是這樣子的嗎?就算你希望我這樣子,可你能爲我留下來嗎?不能吧?誰叫我們有緣無分呢。
我的話似乎讓空氣佈滿了壓抑,忽然她滑到了我的懷裏,緊緊抱着我的身體一動也不動。我輕輕的撫摸着她的背,感受着她的溫柔與光滑。真想就這樣抱着她睡去,永遠不再醒來。
凌晨三點鐘,她起來要走了。動作很小心,似乎怕驚醒我。其實我一直都沒有睡着,明知道她要走,所以我一直閉着眼睛,因爲我不想看到她離開時的背影。
離開之前,她在我的身邊安靜的站了許久,然後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就悄悄的離去了。
聽見外門輕輕關上的聲音,我的心酸就止不住的往外湧。
走了。就這麼走了。彷彿什麼都沒來過一樣,但是我的身體,我的心靈卻永遠擦不去你來過的痕跡。
又過了幾天,許瓊對我說夏百合訂婚的日子推遲了幾天。她還把她訂婚的日期和地點告訴了我,她說這是夏百合的意思,可能是希望那天我能去。
忽然我就覺得這女人很自私,你和別人訂婚,讓我親眼看到我該有多難過?你怎麼就不替我想想呢?可是轉念想想,她希望我去,就說明我在她的心裏真的有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或許她是想讓我知道:雖然我們不能在一起,但一樣能看着彼此過得都幸福。
不過,我想她不親口告訴我的原因,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見我。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這幾天我們兩個人好像都是故意在躲着對方。甚至害怕見到,因爲再見面真的不知道該拿什麼的心態來面對。
夏百合訂婚那天終於還是來到了。電視臺的很多人都去參加了她們的訂婚儀式,就連李玥和張朝飛在許瓊的邀請下也去了。而這天,我還一直在猶豫不決。我從一大早來事就躲在了家裏,並且故意把手機關了。其實我真的很想去,但是又害怕去,所以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安靜不下來。
眼看着中午十二點越來越近,我終於再也坐不住。於是奔出家門,打車趕向了夏百合訂婚的酒店。能親眼看着她帶着別人的戒指,找到屬於她的幸福,我也應該可以安心了。至少我可以徹底的對她死心。
來到酒店,我沒有進去,而是帶着墨鏡偷偷的躲在了人羣后的角落裏。我看到她穿着潔白的婚紗,在人們的簇擁下,臉上不時的綻放着微笑。只是她還偶爾四下張望着,似乎在尋找什麼?是在尋找我嗎?我不知道。但我只要這樣看着你丫的就足夠了。今天的幸福是屬於你的。我只是一個屬於你曾經祕密裏的小配角。
終於,我又再次看到了那個和她訂婚的小子,今天穿的也很帥,至少看起來能配得上我家丫頭。可唯一讓我覺得礙眼的就是他總是帶着那麼一副眼鏡。顯得你有學問對吧?看上去斯文對吧?顯得你有能耐是吧?要不然也不會把我家丫頭給拐跑了。說實話,我有點恨他,甚至想揍他。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假如有一天,你不好好對我家丫頭,我一定會狠狠捶你的。
訂婚典禮已經開始了,而我卻還在恨恨的想着。眼看着那傢伙捉起我家美女的右手放在嘴上親了一下,我頓時噁心的想流淚。接着那傢伙拿出了明晃晃的鑽戒,就準備往丫的芊芊玉指上套去。那鑽戒隔着老遠都閃花了我的眼,我再也看不下去,於是轉身奔跑進人羣裏。
從今以後,你我註定各奔一方。你有你的誰,我還不知道我的誰是誰?
再後來,我有很長時間都沒有見到過夏百合,也沒有聽到過她的消息。難道她離開電視臺了嗎?我帶着這個疑問,每天都在傳媒大廈的車庫找尋幾遍,結果再也沒有看到她的車。我的心終於失望到了極點。看來,她真的找到了幸福,所以連班也不用上了,可以安心的做她的全職太太,這該多好。他們現在應該在籌劃着什麼時候結婚了吧?或者,他們現在正在一個世外桃源的地方度蜜月呢?呵呵,多好!
而我,只有繼續回到我的原點。只是夢已經迷失了,有她在我的回憶裏增添瞭如此惆悵的一筆,我還能在爲誰去心動呢?
在夏百合訂婚之後的第十八天,我已經習慣了想着她入眠。我開始喜歡枕着回憶一遍又一遍的聽她曾經最喜歡的歌:“天色變得太匆忙,落日的霞光太長,孤單飄落的惆悵,打開塵封已久的芬芳被淡忘,絕望掩埋了希望,時間帶着假象流淌,獨自在黑夜裏尋找那份遺落的堅強,太平常,假象都被珍藏。落葉飄零的秋天,帶不走的是夏傷,看不破的永遠是真相,想要退後模糊了牽強附會的傷,回憶旁白淚水的信仰,承諾有時也需要依靠謊言來償還,假象總是讓人太溫暖,想要退後模糊了你給的浪漫,透過淚水一切被看穿……”
假象總是太溫暖,所以,以至於我沉浸在和她的假象裏不願醒來。但是我知道,我和她再也不可能了。
但我還是想知道她過得怎麼樣。不願直接去聯繫她,所以我只能靠許瓊的話來聽說。
可能我沒想到,這天下午下班後許瓊會來我家。她給我打電話說她就在我家小區門口的時候,我正巧剛喫完飯。雖然我多少有點意外,不過我還是告訴她我在家,讓她上來。
一進門,我就覺得她的眼睛紅紅的,表情似乎有點不自然。我爲她倒了杯果汁,然後問她:“怎麼了?怎麼會想到到我這裏來?”
她尷尬的笑了笑,卻搖了搖頭說:“我沒事,只是一點私事弄得我不開心而已,我來是想看看你最近過得怎麼樣?順便告訴你一點事情。”
我頓時不禁暗想:“私事?她能有什麼私事?難道真的很張朝飛發生什麼了嗎?還是因爲別的事情?不過她明顯哭過,只是我不方便問她而已。而她又能告訴我什麼事情呢?她爲什麼要關心我過得好不好呢?難道她對我真的有那種……暈,想到哪去了呢?怎麼會呢?”
“你要告訴我什麼事啊?”我問她。
她忽然向我的房間四處望瞭望,然後面向我道:“你最近還好吧?又交女朋友了嗎?”
“我還是那樣,不過現在暫時還不想找女朋友,再說了,女朋友是要靠緣分,怎麼可能說找就找到呢。”說着,我笑了笑,不禁又暗想:“怎麼今天她問的問題這麼奇怪啊?她到底怎麼了啊?不會是因爲受了傷害嗎,想找我來傾訴吧?”想着,我就有些緊張起來。
許瓊笑了笑,接着道:“我是想告訴你我表妹的事情。”
看着許瓊的臉色變得很安靜,我的心忽然竟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了?她出什麼事了嗎?”
許瓊搖搖頭,卻又點點頭,許久才道:“她沒出事,但是訂婚那天,她半場逃婚了。”
於是,許瓊將夏百合那天訂婚時跑掉的情形對我說了一遍。原來是這樣,那天那個男人爲她戴戒指的時候,她竟然在突然間甩開那個男人的手哭着跑了。結果,讓兩家人顏面掃地。而夏百合因爲礙於面子,之後也就沒有回電視臺上班。之後,夏百合就一個人跑出去旅遊了,回來之後竟然哪裏也不去,整天窩在家裏。所以許瓊纔來把她的事情告訴我,希望我能安慰一下那丫頭。
我聽了,不禁連罵自己混。她訂婚那天我爲什麼就不能再多等一會呢,那樣我也不至於會產生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可她爲什麼要逃婚呢?許瓊沒有告訴我原因,她說她不知道,但是她懷疑和我有關。
不過,不管怎樣,我的心裏已經又升起了一股希望。至少我還可以去見她了。
之後,又和許瓊八卦了一會,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感覺她也蠻喜歡和我說話一樣,不過我看得出她心事很重,因此說着說着她就止不住的嘆氣。總之就是感慨很多,言外之意似乎還很羨慕單身的人,可以自由自在。我越聽就越感到,她的家裏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將近十點的時候,她才站起身說該回家了。當然,我沒有理由,也不好意思再繼續留她,於是送她到了小區門口的停車場。
可就在許瓊正準備上車的時候,忽然從不遠處的車上下來一個男人,徑直向我們走了過來。
我定了定睛,不禁驚呆了,他竟然是許瓊的老公。許瓊似乎也看到了他,驚訝的臉的都變了形。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許瓊驚叫道。
那個男人二話不說走到了許瓊面前抬手就朝臉上打了一巴掌,接着罵道:“你這個賤人,竟然敢揹着我偷男人。”
許瓊被打傻了,不過還依然辯解道:“你胡說,我什麼時候偷男人了,我到這裏來只是跟同事商量一些工作的事情。”
“和一個男人商量什麼工作?是辦公室裏不能做的事情吧?你以爲我不知道,你來這裏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你還他媽的你還不承認你偷人。”
許瓊頓時就哭着大罵起來:“你這個混蛋,你竟然跟蹤我!”
眼見許瓊的老公如此的蠻橫不講理,我再也忍耐不住,於是想衝上前去對他解釋清楚。卻沒想到被許瓊制止住了:“小雨,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去吧。”說完,她就鑽進了自己車裏,然後發動了車子。那男人朝我冷哼一聲,也轉身走向了另一輛車子。接着,他們一前一後的離去。
我看着兩輛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心中頓時不禁又惆悵萬千起來。原來每個人的生活,和表面看起來都不太一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