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楓默默地注視着自己手腕上出現的黑斑,距離那天夜裏與火瞳的相談已是整整過了兩天,這兩天裏,爲使火瞳身上的瘟疫症狀不至於發作的太快,他幾乎已是用盡了一切的辦法,而且,爲着對她的愧疚,他就連自身也沒有採取任何的防範措施,終於……被感染的症狀顯現了出來。
“你站在那裏幹嘛?”
天楓放下衣袖,轉身微微一笑,“火瞳醒了嗎?”
火瞳的症狀被草藥強壓了下去,可因爲藥效的緣故,她時睡時醒,或者說每天睡着的時間遠遠比醒來要多得多。但好在,她身上的黑色斑紋蔓延的非常緩慢,到現在爲止,也只擴展到了兩條手臂,但手掌處還是白白淨淨的沒有任何感染的跡象。可儘管如此,天楓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被強壓下的而已,一旦藥效褪去,黑斑必將會以極快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沒。”天暮一臉地不耐,“已經照着你說的在這裏待了兩天了,你到底有沒有打算帶她去城裏醫治?”
“……你信不信我?”
天暮一怔,卻是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當然,可…這次我卻完全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那就行了……或者你認爲城裏的醫師,他們的醫術會好過我?”
對於天楓的醫術,他自然心知肚明,城裏……城裏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可以與之相媲美的,火瞳所感染的瘟疫其實就連他自己也知道應該是沒有救了的,只不過卻還是自我安慰着會有一絲希望。而現在,天楓這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把他的奢望給生生泯滅。
天暮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聽“砰”的一聲,手中的長劍掉落在了地上,而他卻好像沒有任何的知覺,依然只是這樣站着。
天楓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了動雙脣正想說些什麼,耳邊卻傳來陣陣馬蹄聲,從那不響的聲音中,已然可以判斷出至少有數百匹之多。
天暮的耳朵動了動,顯然也已經覺察到了。“……該不會是來追捕我們的吧?”
“是的。”
“呃?”天暮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也不知是因爲憤怒還是別的什麼,語氣也略略顫抖了起來,“你,你早就知道……莫非,你正在這裏等着的是他們?”
“是的。”
“你……”天暮跨前一大步,狠狠地抓住他的衣襟,大吼道,“……你到底是在想些什麼?!”若非天暮現在只有一隻手,恐怕會忍不住地直接朝他的臉狠狠地揮上一拳。
天楓輕輕撥開他的手,“是時候了,你現在帶着火瞳上山,用走的,騎獸的話會太惹眼。”
“你這個混帳傢伙,不把話說清楚,讓我走就走?”
天楓依然是那副平靜的樣子,淡淡說道:“火瞳還睡着,如果你現在不走的話,帶着一個昏睡不醒的人又可以走到哪裏去?”
天暮氣結,他心知這肯定也是天楓一早計劃好的,連置問的時間也不給他留下。“……既然知道,你還幹嘛把他們給引來?”
“瘟疫。”
“呃?”
天楓面無表情,望着山腳下村子的方面就似自言自語般說道:“若此刻在若王的軍中有瘟疫傳播的話,那瑥城之戰,他們將必敗無疑。”
天暮再一次呆愣住了,他怎麼都不會想到,天楓的計劃竟然會是如此。
瘟疫,這場瘟疫有多麼可怕他們已親身經歷,甚至火瞳至今依然生死未卜……或者說死是早晚的事,可他卻藉着若王正在搜尋他們的機會,把若王的人引來疫區,進而人爲地把瘟疫傳播到若王的軍隊中。
聚集在瑥城的軍隊已經至少有數萬之多,他……天楓他……實在太瘋狂了。
天楓回頭看了他一眼,動了動脣角,輕輕說道:“事實就是這樣,沒有時間了,一旦被他們發現,就真得跑不了了。”
天暮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那爲什麼還要在這裏等着?”
“爲了避免有任何的意外情況發生,而且……那劑藥至少得服用兩天,更何況,我也想試着能不能治好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確。”天楓卻是笑了笑,“走的人是你們兩個,不是我。”
天暮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以爲這種事情我會答應嗎?”
“不答應也沒辦法……難得來這麼一趟,至少也要留些甜頭給他們纔行,而且僅僅只是在村子裏逛一圈,又怎麼能夠確定那些人會就此被傳染上呢?”依着天楓原先的計劃,他就已經打定主意讓天暮帶着火瞳離開,而他將作爲誘餌留下。
對於他這副慢條斯理,平靜如常的樣子,天暮實在氣惱之極,他索性不再說話,直接拽上他就走。
“你認爲單靠你這麼拽着,外加上火瞳,我們三個人跑得了嗎?”
天暮停下腳步,他不由承認天楓說的沒錯,如果沒有人來引開那些追兵的話,他們是絕對跑不遠的。“……難怪你那天會去鎮上,難怪你會讓我故意把獵屍士的身份透露出去,難怪你會把另一頭騎獸留在村子,難怪你會故意去做一些看似沒有意義的事情,原來……你這個混帳傢伙,如果這次能夠逃出去的話,我肯定狠狠地揍你一頓!!”
“放心吧,會有機會的,但如果你現在不帶她走的話,估計就沒有這個可能了。”
天暮狠狠握着拳,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向着那個討人厭的臉上揮過去。
“你信不信我?”
同樣的一個問題,再一次從他口中而出,似乎飽含着其他的意味。
天暮沉默了下來,終於還是緩緩點了下頭。
“既然你信我,你就應該相信,就憑我,若想要從他們的手中逃出來其實並不困難。”
他的能耐,天暮也算是見識過,自然是相信哪怕面對任何的困境,他都會輕而易舉的擺脫出來……這似乎已近於盲信。
“時間已經不多了,你該不會想讓我們誰都逃不出去吧?”
天暮重重一嘆,終下定決心,直直地望着他說道:“你發誓。”
“是的,我發誓。”
“……小心。”
馬蹄聲越來越近,天暮不再猶豫,回到他們之前休息地樹下,抱起依然昏睡着的火瞳依着天楓所叮囑過的向着山上急跑。
“抱歉,我騙了你……”對着已遠離的背影,天楓低聲喃喃了一句後轉身沿着山道往山下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