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錄玳很快就知道馬佳?吉萘來找她做什麼了。
馬佳?吉萘沒有理會玉錄玳的叫起,拿帕子擦着眼角,哭着求道:“娘娘,嬪妾自知與您沒有什麼情分,無顏求您爲嬪妾母子周旋。”
“但求娘娘指點明津。”馬佳?吉萘抽泣了一下,繼續說道,“若能讓嬪妾與三阿哥母子不用分離,嬪妾以後什麼都聽娘孃的,絕無二話!”
玉錄玳無言,說實話,她對馬佳?吉的投誠一點興趣也沒有。
馬佳?吉萘和那拉?蘊如一樣,膝下都有皇嗣,這是軟肋也是鎧甲。
她會將宮權分給那拉?蘊如當然不僅僅是因爲那拉?蘊如的投誠。
更多的原因,是那拉?蘊如本身是個極拎得清且聰明懂得審時度勢,卻還留有幾分真性情的人。
有大阿哥這個軟肋在,她自己就會穿上鎧甲護衛自己和大阿哥的利益。
玉錄玳又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幫過她們母子,在她的心裏,玉錄玳唯一的身份是恩人。
或許歲月悠長,有一天,她會忘了這份恩情,但玉錄玳能肯定,在她還記得這份恩情的時候,她不會做出任何損傷她利益的事情。
那拉?蘊如是自己穿上鎧甲,或者說自己成爲鎧甲護着大阿哥這個軟肋的,而馬佳?吉萘則不然。
她是將三阿哥當成鎧甲,想要穿在身上,這樣,就可以抵禦來自各方的攻擊了。
不可否認,馬佳?吉泰對三阿哥是有母愛的。
但,說實話,在玉錄玳看來,三阿哥在馬佳?吉萘那裏是康熙三阿哥的身份多於是兒子。
馬佳?吉萘這人,是能將一手好牌打爛的。
若她能護住她所有的孩子,如今必定以生子之功穩居妃位,甚至更高位。
康熙如今缺孩子可是缺得厲害。
玉錄玳不會用失子來攻擊馬佳?吉萘,永遠不會,但她也不會接馬佳?吉萘的投名狀,更何況她還只出了一張嘴。
於是,玉錄玳客氣說道:“榮貴人,本宮很理解你想將三阿哥養在身邊的心情,但本宮愛莫能助。”
“皇上既已下了決斷,便無人能置喙。”
馬佳?吉萘眼中閃過黯然,卻也知道玉錄玳說的是真的。
但她真的不能沒有三阿哥,她已經失去了承瑞他們,絕對不能再失去三阿哥了。
三阿哥出生後,皇上忽然就不愛去她的鐘粹宮了。
便是後來因着三阿哥留宿鍾粹宮,皇上也沒有動她。
不出意外,三阿哥是她最後一個孩子了,她一定要把三阿哥養在身邊!
馬佳?吉萘咬咬牙,說道:“嬪妾有件事情想跟娘娘說。”
玉錄玳不明所以,微微點了點頭:“你說。”
馬佳?吉萘便猶豫着看了眼四周。
那拉?蘊如忙說道:“大阿哥說娘孃的院子別有一番意趣,嬪妾來了幾回還不曾好好參觀。”
她看了眼外頭光禿禿的院子,再不出什麼話來,只能牽強笑笑,說道:“嬪妾去外頭賞賞景。”
說罷對着玉錄玳福了福身,帶着竹溪去了院子“賞景”。
馬佳?吉萘又看了眼司琴和吳秋杏。
“嬤嬤和司琴是自己人,榮貴人有話直說便可。”
馬佳?吉萘嚥了咽口水,問道:“娘娘想必很疑惑,蘇嬤嬤爲何幾次三番針對您吧?”
“你知道原因?”玉錄玳挑眉。
馬佳?吉萘搖搖頭:“嬪妾只知道一些舊事。”
玉錄玳明白了,馬佳?吉泰是想用那些舊事,換她爲她們母子周全。
她想了想,說道:“榮貴人想將三阿哥養在身邊,又不用時時惶然,唯一的辦法就是遵循祖宗規制。”
馬佳?吉萘皺眉,她不懂。
玉錄玳耐心說道:“你封了嬪,不就能名正言順將三阿哥養在身邊了嗎?"
雖然說清朝後宮怕親生母親過於寵溺,偶爾會讓嬪妃之間互相養孩子。
但她記得,康熙的後宮是沒有這樣的事情的。
也就是說,只要馬佳?吉萘封了嬪,一旦乾清宮那邊康熙顧不來兩個阿哥,那她就幾乎是唯一接手三阿哥的人選了。
若是她沒有猜錯,“乾清宮阿哥”這樣的殊榮,元後的人是不會讓其他阿哥沾染的。
相信很快,他們就會有所行動。
其實,馬佳?吉萘如今要做的不是到處求人,而是沉下心來想想,當初康熙盛寵她的原因。
畢竟,她們這些同期進宮的女子,只有她生育最多。
想必馬佳?吉萘身上有她不自知的,很吸引康熙的特質。
這就是舊情了。
而康熙,是個很念舊的人。
當然,這些,玉錄玳會不會跟馬佳?吉蔡明說,就要看馬佳?吉萘給出的“舊事”值不值得了。
馬佳?吉萘深吸一口氣,說道:“對於那?舊事,嬪妾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蘇嬤嬤年輕時曾陪着太皇太後從草原來盛京。”
“這一路上,發生了很多不爲人知的事情。”
“嬪妾只知道,太皇太後和蘇嬤嬤曾身陷險境,是您的祖父額亦都將二人救出來的。”
馬佳?吉萘看着玉錄玳低低說道:“蘇嬤嬤是透過自己的嫁衣的。”
“然後,您的祖父娶了您的祖母太祖第四女和碩公主愛新覺羅?穆庫什,而蘇嬤嬤則終身未嫁,並對這段往事三緘其口。”
玉錄玳皺眉:“你的意思是,蘇嬤嬤繡嫁衣的對象是本宮的祖父?”
馬佳?吉萘搖頭:“嬪妾也不確定,但嬪妾說的都是實情。”
玉錄玳腦海中閃過癡情女子薄情郎,女子因愛生恨自困一生的故事。
隨即,她搖了搖頭,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場景搖出腦袋。
她總覺得蘇茉兒和她祖父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是單純的男女愛情糾葛。
且,她覺得她祖父和太皇太後之間也是有些故事的。
馬佳?吉萘確實給了她一些線索。
她便說道:“榮貴人還記得皇上最愛去你那裏的時候,你是什麼樣的一個狀態嗎?”
“嗯?”馬佳?吉萘不解,玉錄玳怎麼也說起了舊事?
玉錄玳便將話說得更直白了一些:“早年間,皇上最愛去你那裏,你仔細想想。”
“娘孃的意思是?"
“位份,也是要靠自己爭取的。”玉錄玳提點,“而不是一味等着皇上想起你。”
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便是馬佳?吉再蠢,也聽明白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玉錄玳的眼神,扭捏說道:“多謝娘娘提點,嬪妾感激不盡。”
“娘娘,您跟她說什麼了?”那拉?蘊如提着裙襬進來,一臉神奇,她竟然是笑着走的,彷彿,還有一絲,呃,羞澀?”
“您是沒看到,昨夜她在嬪妾那邊嚎得有多慘。”
玉錄玳失笑:“你好像很不喜歡她?”"
“嬪妾確實不喜歡她,卻也可憐她。”那拉?蘊如嘆息,“若是嬪妾失了大阿哥怕是熬不過。”這話點到爲止。
昔日舊事,她們都沒有再提起。
“對了,快入冬了,宮裏各處的亭臺欄杆都需要檢修,免得大冬天有人靠上去落了水就不好了。”玉錄玳說起正事。
“能者多勞,這事,本宮也交給你了。”
那拉?蘊如那笑臉啊,比對着康熙的時候還要燦爛:“娘娘儘管放心,嬪妾這就讓人仔細檢修去!”
說罷,她便風風火火走了。
目送那拉?蘊如離開,玉錄玳問吳秋杏:“趙冬鵲一直安分嗎?”
吳秋杏心口一緊,照實回答:“最開始鬧騰過幾日,後來就想明白了。”
“如今很多時候都在房間裏足不出戶。”
“主子,流言的事情,與她有關嗎?”吳秋杏小心翼翼問道。
玉錄玳搖頭:“只是方纔與榮貴人說起舊事,恍然想起,趙姑姑是赫舍裏氏的人。”
“主子還是懷疑赫舍裏庶妃?”
玉錄玳點頭:“本宮將可能的人??排布出來,又一一排除,最後,只有赫舍裏?芳菲最是可疑。”
“可她不是被禁足了嗎?”吳秋杏不解,“皇上必然會派人盯着她。”
“若是這樣,她還能興風作浪,那她也太可怕了。”
“所以,本宮想到了元後舊人。”玉錄玳眼中冒出寒光,“若沒有他們,赫舍裏?芳菲自然寸步難行,但有了他們,就不一樣了。”
“嬤嬤,你去把趙冬鵲?來,本宮有話問她。”
“是。”
沒多久,趙冬鵲就跟在吳秋杏身後進來了。
玉錄玳看到個圓滾滾的“球”進來還愣了一下,隨後無語,這趙冬鵲還真是,心寬體胖啊!
“奴婢給主子請安,主子萬安。”趙冬鵲艱難跪下,給玉錄玳請安。
“起來吧。”玉錄玳說道,“嬤嬤扶她一把。”見趙冬鵲艱難起身,玉錄玳真是無語又無奈。
“多謝主子。”趙冬鵲起身後,便問道,“不知主子傳奴婢過來是有何事?”要是沒事,這麼冷的天,她就回房間躺被窩裏喫東西去了。
玉錄玳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吸了口氣,也不生氣,趙冬鵲雖然幹過蠢事,差點連累了她,但幫過她也是事實。
如今,她能自自在在在永壽宮裏待着,也挺好的。
她便問道:“你姑姑有沒有跟你提過,她在宮裏有什麼友人?她們之間是怎麼聯繫的?”
趙冬鵲臉上笑意一頓,露出幾分痛苦之色來。
可她不怪玉錄玳了,她知道害死姑姑的是赫舍裏氏。
她認真思索了一陣,搖頭答道:“奴婢每次去看姑姑,姑姑只跟奴婢強調太子殿下是國本,無論發生何事,都要以太子殿下爲主,其他的,都沒有說起過。”
玉錄玳眼中閃過失望,仍是笑着說道:“既如此,你回去吧。”
“是,多謝主子。”趙冬鵲艱難福了福身,慢慢往門口挪去。
臨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奴婢想起來了!”
“那日,奴婢拿着姑姑愛喫的點心去看她。”
“她剛好要出門,見奴婢過去,便隨口唸叨了句:“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我還要去枯井呢。"
“奴婢問她是哪裏的枯井,她卻說奴婢聽錯了,她根本沒有提到什麼枯井。”
“本宮知道了。”玉錄玳點頭對吳秋杏說道,“嬤嬤跑一趟小廚房,讓她們多做些點心給趙嬤嬤送去。
趙冬鵲面上一喜,笑着道謝:“多謝娘娘!"
“你也別總顧着喫,多走動走動,只不出永壽宮,本宮是不會抱着你的。”
“是,奴婢知道了。”趙冬鵲高高興興走了。
“主子,宮裏的枯井那麼多,咱們上哪裏找趙姑姑口中的枯井啊?”司琴整張臉扭在一起,“這跟告訴奴婢宮裏有黃金不是一個道理嗎?”
她去哪裏取黃金纔是關鍵啊!
玉錄玳被逗笑:“你呀!”
“你想想,趙冬鵲和趙姑姑這樣親近,常常不打招呼就去找她,可也只那麼一次聽趙姑姑說漏了嘴。”
“吳嬤嬤是個有成算的,又常跟着趙冬鵲一同去看趙姑姑。”
“若趙姑姑口中的枯井離她住的地方很遠,吳嬤嬤不可能一點疑慮也沒有,就認定趙姑姑在宮中是孤身一人的。”
司琴面上一喜:“所以,那口有問題的枯井一定在趙姑姑住處附近!”
“聰明!”玉錄玳隨口誇讚。
司琴便裂開嘴“嘿嘿”笑了幾聲。
玉錄玳把孟青衣喚進來,囑咐了幾句,孟青衣領命離開。
“主子,宮裏多了青衣真是不一樣了。”吳秋杏看着孟青衣離開的方向感慨,“像這種埋伏抓人的事情都有人去做了呢。”
玉錄玳一臉贊同:“是啊,之前擺件的事情也多賴他機敏。”
“對了,內務府盤剝剋扣的事情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吧?"
“是,皇上很是發落了一些人。”吳秋杏答道,“奴婢看着,皇上雖然震怒,但喝大人的位置仍舊穩如泰山。”
玉錄玳挑眉,康熙那會兒不是震怒異常的嗎?
她還以爲噶祿哪怕不被革職,申飭一頓也是有的。
怎麼聽吳秋杏的意思,仍舊是穩居內務府總管之位,簡在帝心呢?
按理說,這個時候的康熙還沒有晚年對老臣工的顧惜纔對啊。
玉錄玳可不信,噶祿這樣的人精會不知道內務府的積弊。
怕是,他自己也沒少撈。
“嬤嬤再讓人收拾一間房間出來吧,皇上指的穆勤應當快來永壽宮了。”玉錄玳說道。
司琴有些猶疑:“主子,難道內務府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皇上當初那般震怒呢?"
是啊,康熙那會兒還怕內務府有人心懷不軌,影響宮中諸人的安危呢。
“怕是很多關係盤根錯節,皇上徹查也需要時間吧。”玉錄玳說道。
反正明面上,這事是已經落幕的了。
這就是玉錄玳無法探知的事情了,康熙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容忍有威脅在臥榻之側的?
內務府明面上尚算風平浪靜,只集中抓了一批參與盤剝剋扣的管事。
事實上,這幾日,慎刑司大牢裏的哀嚎聲從未停止過。
此一案牽扯的人數之廣,遠超玉錄玳的想象。
只康熙不想因爲此事引得宮中人心惶惶,是以,很多事情都是在暗中進行的。
而噶祿之所以還能在內務府總管的位置上穩穩當當坐着,唯一的理由就是,他這幾年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養育大阿哥身上。
雖然,他的手也不甚乾淨,但這種不該撈的銀子,他是真的沒有伸手。
當然,知不知情的,只有他知道,反正明面上,他只是管理不到位,康熙顧念大阿哥也並未嚴懲他。
只經此一役,噶祿也知道,一旦康熙物色到了合適的人選,他下一刻就得退位讓賢了。
是以,他心裏對再找個靠山這事也不是沒有思量的。
當然了,玉錄玳並不是他考慮的對象。
雖說如今永壽宮鮮花着錦烈火烹油,但玉錄玳無子是硬傷。
他是看着玉錄玳在後宮殺出一條路來的,很是佩服玉錄玳的爲人和行事準則,但她無子,所以,他不會投靠。
他的意思不是玉錄玳現在沒有孩子,而是,康熙不會讓玉錄玳有孩子。
不然,太子殿下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赫舍裏氏是靠着元後起的勢,鈕祜?氏可不是。
別看玉錄玳如今在宮中孤立無援,與家裏也幾乎斷了聯繫,可一旦她有子得勢,她身邊會迅速圍找一羣人。
這羣人,必定會拼盡全力將玉錄玳之子拱上皇位。
而這羣人中甚至會有積年的老臣工。
因爲,玉錄玳之子,其血脈是比康熙還貴重的存在。
所以,康熙對玉錄玳忌憚,其
都是有理:
玉錄玳這次成爲掌權宮妃,康熙其實是做了極大的讓步的。
是,有些人身在後宮,沒有看到而已。
至於,爲何要讓步,康熙自己也說不清。
或者是因爲玉錄玳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也或許如孝莊說的,康熙如今早已不懼怕舊勳貴集結在一處鬧出風波來。
又或者,他知道,玉錄玳不會有孩子,即便成爲掌權宮妃,也只是給舊勳貴一個信號:皇上不曾遺忘你們的功勳。
帝王之心,深沉如海,誰又猜得準呢?
至少,後宮的這些女人,包括玉錄玳都是猜不準的。
當然了,玉錄玳從未猜過。
她的目的從來只是將日子過好,過舒坦,僅此而已。
所以,但凡是不讓她好好過日子的,都是她的敵人!
這不,她如今正一邊看賬本,一邊等着孟青衣的消息。
又翻過一頁賬本,她想起康熙說掌管後宮不單單只是看賬本的事情。
玉錄玳嘴角微勾,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她更知道,歷年的賬本能發現很多祕密。
比如,坤寧宮換擺件的祕密,還有,當年的當年,蘇茉兒繡的嫁衣料子和繡線出自何處?
她有種預感,這嫁衣之謎解開了,上一輩的那些恩怨情仇也就隨之解開了。
她,其實有些想探究“大玉兒”與多爾袞之間轟轟烈烈的故事呢!
她總覺得後世的改編不會是空穴來風,興許,他們之間真的有那麼一段鮮爲人知的相知相戀呢?
“主子,人抓到了!”孟青衣的聲音將玉錄玳從漫無邊際的幻想中喊醒。
孟青衣揪着個清瘦的太監壓跪在她的面前:“主子,奴纔在枯井那邊沒守多久,這人就鬼鬼祟祟過來了。”
他攤開手,拿出張小紙條雙手呈給玉錄玳:“主子,這是他掀開枯井中鬆動的磚塊要放入的消息。”
玉錄玳親自接過紙條打開,上面寫着:計劃失敗,虹雲被抓,玉無恙。
這“玉”說的就是她了吧。
玉錄玳這回是真的不懂了,爲什麼這幫人會這麼不留餘地地要和她爲難?
連被她擋了升遷路的佟靜琬最近都安生了呢?
哦,她想起來了,最開始佟靜琬鬧幺蛾子的時候,赫舍裏氏也沒少在後頭攛掇拱火。
“青衣,你將這字條放回去,守在原處。”玉錄玳將紙條遞回去。
孟青衣就懂了,這是要抓接收消息的那個人。
他忙說道:“主子放心,奴才讓小穀子在那裏盯着,也放了張紙條進去,那人若是過來取消息,小穀子就會一路尾隨,查出他背後的主子是誰?”
玉錄玳笑着誇獎:“你想得周到。”"
“多謝主子誇獎,那奴才這就過去看看。”
“去吧,一切以你和小穀子的安危爲重。”儘管知道以孟青衣的身手,抓個把人完全沒有問題,但玉錄玳仍舊叮囑了一句。
這句叮囑對孟青衣很重要,他露出個大大的笑臉,響亮應了聲,這才快步往永壽宮外走去。
玉錄玳的眼神便轉向了跪在地上的太監身上。
“你看着很面生,平日裏是在哪個宮裏當差的?”玉錄玳問答。
太監不語,若不是被人人贓並獲,他倒是可以辯駁上幾句,但他是在放紙條的時候被孟青衣逮個正着的,便是他能說出朵花來,也逃脫不了罪責。
玉錄玳也不急,又問道:“你還記得上回赫舍裏庶妃被太子殿下保住的事情吧?”
她微微一笑,如同惡魔般低語:“可惜,太子殿下會保赫舍裏庶妃,卻不會保爲她賣命的奴才。”
“趙姑姑和春鶯兩條人命呢,也不知道赫舍裏庶妃午夜夢迴會不會覺得愧疚?”
“想來是不會的。”玉錄玳自問自答,“畢竟,會有源源不斷的趙嬤嬤鶯之流爲她賣命呢。”
那太監面上有了些鬆動,卻仍舊不發一語。
玉錄玳也不在意,等孟青衣將背後之人是赫舍裏?芳菲的確切消息帶回來,這人,招不招都無所謂。
孟青衣是個能辦實事的,當然也是趕巧了,正好今日是他們這波人交換消息的時間。
待日頭微微西斜的時候,孟青衣又提着一個太監回來了。
“主子,奴才幸不辱命,已將奸人抓獲!”孟青衣朗聲說道,哪裏還有當日那個配得感極低的可憐模樣?
“辛苦了。”玉錄玳笑着說道,“快和小穀子去小廚房喝碗熱湯驅驅寒氣。”
“是,多謝主子。”玉錄玳的話,孟青衣從來不打折扣,這會兒玉錄玳讓他們去小廚房喝熱湯,他就立刻領着小穀子去了小廚房。
只他心裏惦記着審訊二人的事情,隨意將熱湯吹涼了些,便一飲而盡,然後匆匆去了正殿。
正殿,玉錄玳端坐上首,吳秋杏正在問話。
這二人倒是有些骨氣,便是吳秋杏用慎刑司的刑罰嚇唬了,他們仍舊閉口不言。
“主子,這人狡詐得很,拿了枯井石磚後的情報後一直在宮內徘徊,奴纔是見他要往人多的地方去了,怕紙條曝光,以後難有機會將人抓獲,這纔出的手。”
所以,除了這枯井與趙姑姑有關,他們能私下確認流言之事必定與赫舍裏?芳菲脫不了干係外,於實證上卻是沒有的。
只能等這二人開口指認,他們纔能有下一步的動作。
只是對玉錄玳來說,有沒有證據其實並不十分重要,反正上次證據確鑿的事情,還是事關大阿哥的,康熙都因爲太子放過了赫舍裏?芳菲。
玉錄玳不認爲自己在康熙心裏的分量能比得上大阿哥。
想來已經故去的幾位阿哥和三阿哥加起來也是比不過太子殿下的。
康熙一片慈父之心,真是感天動地啊!
玉錄玳冷眼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二人,這二人倒是忠心,可惜,他們不瞭解玉錄玳。
對她來說,有沒有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敵人是誰就行了。
她嘴角勾起個森冷的笑意,她一個人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很輕,那加上慈寧宮,加上承乾宮呢?
已知的,她,大阿哥,三阿哥,連已經往生的幾位阿哥,赫舍裏?芳菲都沒有放過,卻能幾次全身而退。
那麼,再多一些人呢?
正在這個時候,守門的嬤嬤過來通稟:“娘娘,穆勤求見。”
玉錄玳嘴角瞬間彎成一個愉悅的弧度。
“快請進來。
“青衣,將這二人綁嚴實了,關在後院。”玉錄玳聲音淡淡,“既然不想說,那就別說了。”
“啊!”
孟青衣將人關好,又命人看守,便又回了正殿。
這會子穆勤已認主完畢,與孟青衣眼神對上,都友好地點了點頭。
他們二人算是不打不相識,如今都在主子手下當差,雖需要時間磨合,但二人心裏對對方都有種惺惺相惜之感。
“穆勤回來的正是時候,本宮這裏剛好有個事情需要你出手。”玉錄玳說道。
她說的是回來,穆勒聽在耳中,暖在心裏。
他立刻打千行禮:“主子儘管吩咐,奴才萬死不辭!”
“不必萬死。”玉錄玳笑着說道,“你是爲本宮辦事,本宮自然能護住你。”
她領着一行人去了後院最遠的屋子,裏頭是她和孟青衣上回扮鬼搶來的坤寧宮擺件。
“穆勒,這刀工,你能仿嗎?”
穆勤正要上手摸這些擺件,玉錄玳提醒:“當心些,這些東西都有毒。”
穆勤手一頓,顯然不理解永壽宮後院爲什麼會有這麼多毒擺件,且,這些擺件他似乎在內務府的府庫中瞧見過?
不過,他從來都是個聰明人,該他知道的,主子總會告訴他因由,若不該他知道,他便奉命行事即可。
見玉錄玳雖然避諱這些擺件,但並未遠離,想來,這些東西上塗抹的不是劇毒。
那就沒關係了,待會兒仔細淨手便是了。
這邊,穆勤仔細感受雕工,那邊,玉錄玳吩咐司琴把陸厚樸請來:“就說,關於擺件的事情,本宮有幾句話要問他,讓他把相關的藥材都帶來。”
“是。”司琴猜測主子要有動作了,但她什麼都沒問,福身領命便去了太醫院。
“嬤嬤,青衣,本宮要調換慈寧宮和承乾宮的小擺件,你們有沒有不驚動人的法子?”
“主子,奴纔可以親自去。”孟青衣說道。
見玉錄玳不解,他說道:“奴纔不僅會扮鬼,還能扮人。”
他臉上露出羞赧:“奴才很會模仿其他人的言行舉止,只要擋好臉,自信沒人能瞧出破綻。”
玉錄玳驚喜,她挖到寶了!
“那這事就有勞你了。”玉錄玳高興說道。
她“有勞”二字一出口,已經聽習慣的吳秋杏和孟青衣沒什麼感覺,但聽在穆勤二中卻猶如重錘。
誰家主子讓手下奴才辦事是用“有勞”的?
他,這是否極泰來,跟了好主子了!
穆勤本就對玉錄玳心懷感激,如今更是打定主意追隨玉錄玳。
在這宮裏,每個奴才都知道要跪着活,但若能站着便活得好,誰又願意跪着呢?
就聽玉錄玳又叮囑了一句:“只你千萬要注意安全,一旦事不可爲,立刻撤回來。”
“本宮還是那句話,事情不重要,你們的命才最重要。”
“畢竟事情可以以後找機會再做,但你們的命只有一條,一定要珍惜己身。”
穆勤心中一震,他們這樣的奴才,命不是最賤的嗎?
有多少人爲着主子的一句話一件事沒了性命的?
在主子口中,怎麼反了呢?
與此同時,他要在永壽宮紮根的想法更加堅定了起來。
吳秋杏經歷得多,玉錄玳話一出口,她就知道玉錄玳想做什麼了。
這事放旁人那裏那自然是栽贓嫁禍,卑鄙無恥的,但放她家主子身上,那便是深謀遠慮,不拘小節了。
她開始打補丁:“主子,若要成事,怕是儲秀宮那位那邊也不能少了這小擺件。”
玉錄玳贊同點頭:“本宮也知道,只是她被禁足,身邊必然有皇上的人看着,他們自己人傳個消息估計也是千難萬難,咱們要放東西進去。”她搖搖頭,“幾乎不可能。
“而且,她那邊還不能只是一件兩件,不然,不夠說服力。
對的,這件事情,玉錄玳從頭到尾要針對的人是赫舍裏?芳菲,而不是元後。
或者說,元後只是個引子,一個讓康熙對赫舍裏?芳菲用毒擺件殘害太皇太後與佟靜琬深信不疑的引子。
畢竟,妹妹肖姐,元後會用的害人手段,作爲妹妹的赫舍裏?芳菲深諳其道,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穆勤聽不明白玉錄玳他們在談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必定是其中關鍵一環,是以,更加用心研究起這些擺件來。
玉錄玳這邊還沒有研究出對策,司琴已經進來通報:“主子,陸太醫來了。”
玉錄玳便問穆勤:“怎麼樣?能仿嗎?”
“能!”穆勤斬釘截鐵回道。
“好!走,去正殿。”
陸厚樸從聽司琴說讓他帶上藥材過來永壽宮開始,他的心就開始狂跳。
鈕祜祿妃從來不會催他研究那些毒的進度,只在請平安脈的時候過問一兩句。
偶爾見他慚愧請罪說只研究出了幾種毒藥材,但還不能完全確定的時候,她還會安慰上幾句。
如今冷不丁的,讓他帶着毒藥材過來,以他對這位娘孃的瞭解,怕是這位娘娘要有大動作了。
聯想到最近宮裏的流言,陸厚樸心裏唯一的感想是:你們惹她幹嘛!
正殿裏撐場子的人都在後院,翠芽便端了茶水過來招待陸厚樸。
“陸太醫請喝茶,主子馬上就來了。”
翠芽清脆的聲音拉回了陸厚樸的心智,他下意識雙手接過茶水道謝,眼睛的餘光卻瞟見翠芽手腕上似乎有一道舊傷。
他心一緊,想要細問,玉錄玳已經領着人邁進了正殿。
“主子安!”翠芽顛顛兒跑過去行禮,滿臉笑意,顯然和玉錄玳很是親近。
“辛苦你啦,小廚房的嬤嬤最近在試做新的點心,你去替本宮嚐嚐味道。”
翠芽臉上笑容更是盛放了起來:“是,奴婢這就去!”
玉錄玳笑着說了句:“慢點,點心不會長腿跑了。”
“是,奴婢知道啦!”翠芽的聲音遠遠傳來,顯然,她是怕點心跑了的。
陸厚樸看着自由自在的翠芽,心潮起伏,看玉錄玳的眼神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玉錄玳倒是沒有留意,她還想着怎麼能不動聲色把小擺件放去儲秀宮呢。
“陸太醫,那幾顆珠子,你研究得怎麼樣了?”玉錄玳開門見山問道。
“回娘娘話,微臣不才,還只能研究出些皮毛。”
“那麼,你有沒有辦法讓這些皮毛看起來就是全部呢?”玉錄玳問道。
陸厚樸心道一聲:果然,娘娘是要搞事了。
他立刻收斂心神,正色道:“微臣能!”
只是做出與毒擺件類似的毒性,這點不說他,便是太醫院其他的太醫也是能辦得到的。
只不過,他對毒擺件的研究更深入一些,幾乎能做到以假亂真。
“那就好。”玉錄玳說道,“你藥材都帶來了吧?”
“帶了。”
“那好,司琴,你去開了本宮私庫,穆勒,你去挑選合適的玉料,若是本宮私庫裏沒有,你儘管說,本宮想法子弄來。”
“嬤嬤,你命人去後院再收拾一間屋子出來,給陸太醫用。”
“陸太醫,未免引起旁人注目,還請你儘快,需要什麼器物,儘管說,本宮來準備。”
“青衣,咱們規劃一下時間和具體行動,務必不露出馬腳。”
“是!”吧!”
玉錄玳話一說完,所有人立刻行動了起來。
儲秀宮
久等傳信不來的赫舍裏?芳菲有些不安地捂住胸口。
從前也有信息不能及時傳遞的時候,可她從來沒有這樣焦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