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錄玳正是精神高度緊張,敏感度最高的時候,一聽小太監的話就覺得不對,便不動聲色給了吳秋杏一個眼神。
吳秋杏會意,將小太監拉倒一遍,柔聲安撫:“如今大阿哥危重,你先在這裏候着,等大阿哥轉危爲安了再通稟,到時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小太監見事情沒按預計的發展,正想着再找機會呢,聽吳秋杏這麼說,正是合了他的心意,便順勢留了下來。
大阿哥這邊,玉錄玳退到一邊,方便衆太醫會診,但她一直關注着胤提的狀況。眼見的胤口中白沫越吐越多,看着呼吸都要不順暢了。
玉錄玳心道不等綠豆湯了,先用牛奶催吐吧。
這房間裏她看了,並沒有曼陀羅花,大阿哥若真如她猜測的那樣是中了曼陀羅的花毒,那大概率是喫下的。
不管怎麼樣,先催吐是不會有錯的。
“快,拿牛乳來!”玉錄玳立刻高聲說道。
吩咐完小廚房要綠豆湯的梁九功腳剛跨進門檻就聽到玉錄玳說要牛乳的話,立刻轉頭又去了小廚房。
玄燁眉頭微挑,梁九功可極少有這般聽後宮嬪妃話的時候。
只想到胤是如今危急的模樣,梁九功的行爲倒也在理,便沒有往旁的方向多想。
之前就說過,胤雖住在噶府裏,但裏頭修繕得跟宮中一般無二,便是宮裏阿哥格格沒有的小廚房,胤是也是有的。
是以,這回梁九功很快就回來了。
衆太醫把完脈退到一邊商議脈象和用藥,玉錄玳接過牛乳就給胤祉,動作很有些粗暴。
但現場沒有人說什麼,因爲太醫們商量來商量去,得出的結論跟之前楊五味和陸厚樸是一樣的:大阿哥脈象並無不妥。
如今,不誇張地說,所有人都指望着玉錄玳的野路子能有用,救了大阿哥呢!
便是玄燁,也按捺着沒有發作。
只看着玉錄玳捏住大阿哥的下頜直接將牛乳灌進大阿哥的嘴裏,然後又用湯匙探入大阿哥喉間按壓,迫使大阿哥吐出牛乳。
“牛乳!”玉錄玳頭也不回喊道。
這回噶祿回過神了,連忙喊道:“快,快把府裏所有牛乳都拿來!”
衆人就看着玉錄玳不斷灌大阿哥牛乳,催吐,灌入,吐出。
等大阿哥最後只能吐出牛乳了,她才停手。
這樣救人的法子,他們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只大阿哥若出事,他們所有人都得擔干係,是以,所有人都希望玉錄玳此法能有效。
許是上天垂憐,不願意大阿哥小小年紀便夭折,又或者不願意這麼多人受牽連。
大阿哥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後,忽然就對着玄燁喊了一聲:“皇阿瑪!”
玄燁哪裏還忍得住,見玉錄玳沒反對,也不嫌棄胤提吐了一身,直接把人抱在懷裏哄着。
剛剛,九五至尊,大清皇帝不知道爲什麼下意識看了眼玉錄玳的臉色纔行事。
但那一瞬實在太快,將大阿哥抱在懷裏的玄燁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陸太醫,過來查看大阿哥吐出來的東西裏有無不妥當。”玉錄玳吩咐。
“是,微臣領命。陸厚樸上前幾步仔細查看食物殘渣。
其他太醫對視一眼,一時間分不出心中是慶幸多一些還是羨慕多一些。
畢竟玉錄玳沒喊他們,他們就能少擔些干係,但眼看大阿哥情況好轉,這救了大阿哥的功勞,應當也跟他們沒有什麼關係了。
當然了,他們心裏對玉錄玳沒有任何意見。
一來陸厚樸曾經救了玉錄玳,這件事宮裏人人都知道,她信任陸厚樸無可厚非。
且玉錄玳表現得非常坦蕩,便是康熙也不會朝結黨這方面去想。
二來,對衆太醫來說,無功無過便是阿彌陀佛。
玉錄玳救了大阿哥便是救了他們,他們只有感激的。
正在這個時候,梁九功端着綠豆湯過來。
“皇上,娘娘,綠豆湯好了。”
“快呈上來。玄燁輕拍着胤提的背,一疊聲說道。
“嗯!”梁九功立刻走上前,準備伺候着大阿哥喝湯。
胤?吐空了肚腹正是來者不拒的時候,聞到綠豆湯散發的香味,便探出腦袋,微張着嘴,等着梁九功投餵。
“等等!”玉錄玳出聲阻止,她衝玄燁福了福身,說道,“皇上,現在大阿哥的身體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一應入口的東西都要萬般謹慎纔是。”
玄燁下意識點頭,附和道:“你說的有理。”
他懷裏的胤也有模有樣點頭,重新把腦袋埋進玄燁懷裏,娘娘雖然很兇,但他相信娘娘!
玄燁本想喊楊五味檢查綠豆湯,瞥見陸厚樸若有所思的模樣便轉了口風:“陸厚樸,你來看看這綠豆湯有沒有異常。”
陸厚樸聞言立刻抱拳拱手,淨了手,走到梁九功身邊查看綠豆湯。
一邊的楊五味收回了將將邁出去的腳,意味不明看了眼玉錄玳。
陸厚樸舀了一湯匙綠豆湯仔細聞了聞味道,沒發現不對,又嚐了一口,是綠豆湯的味道,而且,這碗綠豆湯比他從前喫過的都要香甜很多。
“怎麼樣?”玉錄玳問道。
“回娘娘話,這綠豆湯比微臣從前喫過的都要香甜一些。”
噶祿臉上便顯出幾分驕傲,他給大阿哥的東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他正想跟玄燁說,既然綠豆湯沒問題,那就趕緊給大阿哥用吧。
可憐見的,大阿哥剛剛把肚子裏的東西全部吐出來,肯定餓壞了。
玉錄玳也覺得康熙和衆太醫都在這裏,對大阿哥下手的人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在綠豆湯裏動手腳。
她正想說:那就餵給大阿哥吧,收回視線的時候撇見地上的食物殘渣,眉頭皺起。
如果沒有記錯,曼陀羅除了致幻外,其最典型的特徵便是:潔白如雪,芳香如麝。
剛剛陸厚樸說,綠豆湯比他過往喝過的都要香甜。
如今情況危急,從常理上分析,便是再想博出位的廚師怕也沒有心思在綠豆湯上費什麼巧思,只求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吩咐,別被遷怒責罰就是大幸事了。
當然了,確實有天賦異稟的廚師一碗簡單的綠豆湯也能熬出來,但玉錄玳就是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謹慎起見,她說道:“陸太醫,你仔細查看這些殘渣,看能不能聞到與綠豆湯類似的香味?”
玉錄玳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但清朝沒有檢驗的儀器,能依靠也就是陸厚樸這樣專業人士的經驗和判斷。
好在陸厚樸一點也不在意,玉錄玳話音一落,他便蹲下身,撿起地上一小塊沒有完全消化點心渣子仔細嗅聞檢查了起來。
見狀,噶祿心中便有些不快。
大阿哥身邊的人大多是皇上指派,剩下的就是他篩選了又篩選挑出來給他們打下手的。
皇上的人自然是沒有問題的,那玉錄玳這做派不就跟直接說他府中有人對大阿哥下毒差不多了嗎?
只如今,連皇上都聽玉錄玳的,自然沒有他置喙的餘地。
“娘娘,這糕點好像真的有一絲與綠豆湯相似的香味。陸厚樸不太確定說道。
“你們,一起驗!”玄燁臉色漆黑,招手示意所有太醫一起驗看。
“陸太醫,本宮剛剛問你,你可識得一種西域奇花,名叫曼陀羅?"
“曼陀羅?”
“是,潔白如雪,芳香如,你可有印象?”
陸厚樸最近查玉石珠子的問題翻閱了很多古籍,其中也包括很多跟藥材有關的書籍,如今聽玉錄玳提點,靈光一閃,立刻說道:“是,微臣確實在一本記載外邦藥材的書上看到過曼陀羅。”
“皇上,曼陀羅花全株有毒,可以讓人產生幻覺,若是過量,便可致命!”
懷裏胤?瑟縮了一下,玄燁想到他剛剛看着牀頂傻笑的模樣,看向噶祿的目光便染上了殺意。
“皇上,大阿哥受苦,奴才確實失職,但奴才絕不會加害大阿哥,求皇上明鑑!”噶祿忙下跪陳情。
此時,他心中哪裏還有責怪玉錄玳的意思,真是恨不得把玉錄玳供起來拜拜,要不是她謹慎,那些綠豆湯早就到了大阿哥的肚腹之中了。
若是那樣,哪裏還有他辯駁的餘地,直接收拾收拾帶着家人上路得了!
“奴才立刻徹查府中,求皇上給奴才一些時間!”
玉錄玳想到內務府中封存着的物件,便想着跟噶祿結個善緣,於是說道:“皇上,當務之急是確定大阿哥是否真的喫下了摻了曼陀羅的食物,好讓太醫們對症開方,也好讓大阿哥儘快恢復健康。”
言下之意,大阿哥中了曼陀羅之毒畢竟只是猜測,若要萬全最好還是找到曼陀羅花。
聽玉錄玳這麼說,噶祿心中滿是感恩,只要過了今日這關,他就有辦法讓皇上只是輕責。
“去查!”
“是,奴才親自去查!”
“噶祿大人,曼陀羅潔白如雪,芳香如磨,且香味極爲濃烈,你可以從這方面着手。”好人做到底,玉錄玳出言提醒。
“是,是,多謝娘娘提點。”噶祿拱手退下。
玉錄玳又問陸厚樸:“陸太醫可知道曼陀羅毒的解法?”
“等噶祿大人查實,你要立刻爲大阿哥解毒。”
“微臣立刻與其他太醫斟酌藥方,集思廣益。”陸厚樸說道。
眼看着大阿哥的狀況就要塵埃落定了,他這把功勞均分的做法就很得其他太醫們的心了。
太醫們立刻將陸厚樸圍在一起,熱烈討論了起來。
“娘娘,我還能好嗎?”胤提眨着大眼睛問玉錄玳,“曼陀羅會藥死我嗎?”
玄燁聞言把胤是找得更緊了些,可這一刻,在小小的胤心中,兇兇的娘娘給他的安全感比皇阿瑪要多很多很多。
而這樣的安全感將貫穿他的一生。
玉錄玳笑着撫了撫胤提的光腦門,非常非常用力的點頭:“我們大阿哥是小巴圖魯呢,小小曼陀羅奈何不了你的!”
這話一出,胤?的小胸膛不自覺就挺直了幾分,對的,他是大清朝的皇子,是巴圖魯,他不怕曼陀羅!
玄燁眉角微挑,看了眼玉錄玳,沒想到玉錄玳哄孩子挺有一套的。
對上玄燁的眼神,玉錄玳突然回過了神。
這裏是清朝,她剛剛情急之下做的許多事情,可是沒有經過玄燁首肯的。
想到這裏,她果斷蹲身行禮,語氣裏帶着些惶恐:“剛剛情急,臣妾僭越,還請皇上恕罪。”
玉錄玳這麼一請罪,玄燁剛剛對玉錄玳那種新奇的感覺就一下子消散了個乾淨。
他恢復了從前與玉錄玳相處的帝妃模式,寬容說道:“鈕祜祿妃救治大阿哥有功,功大於過,快起來吧。”
“謝皇上。”
“皇上,讓人替大阿哥用溫水擦洗一下,再換身衣裳吧,這樣,他也能舒服一些。”
“你想得周到。”只不過現在,大阿哥身邊的人,玄燁暫時是不會相信了。
“梁九功。”
"Q!"
梁九功簡直是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他不止一次跟着玄燁來看大阿哥,自然知道換洗的衣服放在哪裏。
他也不假手於人,親自去端了溫水,拿了衣服,又讓陸厚樸檢查過沒有異香,這才手腳麻利幫大阿哥收拾了起來。
伺候完小的,他又換了盆水,幫玄燁也打理了一下,剛剛抱着大阿哥的時候,他身上不免沾了些髒污。
這邊收拾停當,陸厚樸那邊,也把自己瞭解到的關於曼陀羅的藥性毫無保留說了出來。
太醫們可能怕死了些,但醫術是沒有問題的。
這麼多頂尖的醫者一起討論,很快就根據大阿哥的身體狀況斟酌出了一張合適的方子。
萬事俱備,只欠噶祿查到實證,他們立刻用藥,屆時大阿哥痊癒,他們功成身退,皆大歡喜。
哪裏料到,等了許久都不見噶祿回來覆命。
一時間,玄燁對噶祿的辦事能力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他看了眼不哭不鬧乖乖待在懷裏的胤,便又有了將他帶回宮的念頭。
只是,他到底還對胤是否中邪有些顧慮,畢竟宮裏還有兩個阿哥在呢。
沒多久,噶祿就垂着頭回來了。
玄燁在這坐鎮着呢,他哪裏敢不回來?
只是,“皇上恕罪,奴纔將府裏翻了個遍,並沒有找娘娘形容的類似曼陀羅的花卉。”
“還請皇上再容奴才一些時間。”
“咕咕!”胤提的肚子發出了抗議。
“等你查清,朕的保清都要餓死了!”玄燁怒道。
噶祿下意識求助地看向玉錄玳。
玉錄玳見胤?苦着臉摸着肚子,想到還在宮裏殷切等着他平安消息的那拉?蘊如,想着反正她已經摻和進這件事情了,再攪合攪合也無關係。
她衝着玄燁福了福身,說道:“皇上,臣妾剛剛一路行來,見噶祿大人府上其他人皆神採奕奕,想是一點毒都沒有沾染上的。”
“臣妾大膽猜測,曼陀羅花應該在大阿哥住的院落裏。”
玄燁點頭,示意玉錄玳繼續往下說。
“如今皇上在此坐鎮,按理說那些個卑鄙小人必定不敢再有什麼小動作。”
“可剛剛給大阿哥準備的綠豆湯卻是有問題的,很可能是製作綠豆湯的原材料就有問題。”
“綠豆在煮湯之前小廚房肯定會淘洗數次,很難動手腳,且廚師大多嗅覺靈敏,曼陀羅花香濃烈,若是摻在佐綠豆湯的冰糖中便很容易被人發現。”
“你是說,水!玄燁接話。
“皇上英明!”玉錄玳笑着說道,“臣妾與皇上一樣的想法。
玄燁嘴角扯了扯,玉錄玳這是拿他當大阿哥哄呢!
“噶祿大人,大阿哥食用的水可是另外準備的?”
“是,是!”噶祿心悅誠服,立刻說道,“娘娘真知灼見!”救了他全家性命了啊!
“奴才怕委屈了大阿哥,他平日裏喫的水都是這院中一口老井產出的。”
“這口老井水質清洌堪比上好的泉水。”說到這裏,他再不遲疑,向着玄燁拱手求道:“求皇上給奴才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讓奴才親自去排查水井。”
“準!”
“多謝皇上,多謝皇上!噶祿謝完恩帶着人快步往老井趕去。
沒多久,他就領着人回來了。
他也不敢進門,就跪在門口回話:“皇上,娘娘,奴才找到曼陀羅花了。”
"那花長在井中,前幾日偶有下雨,井水漲上來,漸漸浸過曼陀羅,這才掩蓋住了其濃烈的花香。”
“奴才失職,使得大阿哥遭了此番罪過。”
“奴才辦事不力,罪該萬死啊!噶祿這個時候說“罪該萬死"心已經不虛了。
因爲他知道,他不會死了。
“皇上,曼陀羅花已經被連根拔起,如今正放在院子外。”
“陸厚樸。”
“微臣這就去確認。”
“皇上,確實是曼陀羅花無疑!”陸厚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和噶祿一樣,因身上沾染了曼陀羅的香味不敢進屋。
噶祿府裏能長出一棵曼陀羅花,就有可能有第二第三棵。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且這世上最好的藥材都在紫禁城,玄燁便再次動了帶着胤提回宮的念頭。
也是巧了,玉錄玳此時蹲身行禮,請罪道:“臣妾宮裏的趙嬤嬤學藝不精,未能及時察覺大阿哥的不妥之處,差點耽誤了大阿哥治療,實在罪該萬死。”
“皇上,臣妾以後會約束好趙嬤嬤,只求皇上饒她一命。”
“你的意思是,大阿哥的身子完全是因爲曼陀羅花之毒的緣故,與神異之說毫無關聯?”
誰敢下這樣的保證?
萬一用了藥後,大阿哥仍是不見好呢?
或者見好了,但還有其他的症狀呢?
“皇上,凡舉中邪之人最明顯的表徵便是心思不清明,而大阿哥目光清正,口齒伶俐,並無邪的症狀。
她這算是在給趙冬鵲兜底了。
在來噶祿府邸的路上,梁九功已經把趙冬鵲做的蠢事一一跟她說了。
此次,若是大阿哥不能順利回宮,他日那拉?蘊如知曉真相,怕是會生撕了趙冬鵲。
怎麼說趙冬鵲也曾爲了她抗住了帝王的威儀,說出了五行相沖相宜之說,替她解了困。
這回,保她一命,算是還了當初的恩了,以後,趙冬鵲如何,她再不會管。
見玄燁仍有猶疑,玉錄玳便提議道:“皇上,不如將大阿哥帶去延禧宮由惠貴人親自照看。”
“在大阿哥完全恢復前,可以關了延禧宮的宮門。”
“這樣,也不會影響宮中其他皇子皇女。”
這話一出,玄燁的心便徹底鬆動了。
他看着胤提笑問道:“保清,你想念你額娘嗎?”
“保清想!”大阿哥脆生生回答。
“那咱們回宮,去找你額娘。”
之後,玄燁吩咐太醫先行一步準備,他則又吩咐了噶祿徹查曼陀羅花的來源,這才帶着人回了紫禁城。
送佛送到西,玉錄玳跟着玄燁一起將大阿哥送去了延禧宮。
那拉?蘊如一聽前因後果,哪裏有不應的,忙說道:“嬪妾這就關了宮門,太醫一日不確定大阿哥徹底恢復,嬪妾這延禧宮的宮門就一日不開!”
玄燁點點頭,忙碌了一天,大阿哥的事情總算是塵埃落定,有親額娘照應,又有太醫時時看着,沒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他又安撫了幾句大阿哥,就回乾清宮處理政務去了。
玄燁走後,玉錄玳和那拉?蘊如說話便隨意了一些。
玉錄玳真誠說道:“事態緊急,本宮怕大阿哥留在噶祿府上會再出事,便自作主張出了個關閉宮門養身的主意,惠貴人莫要見怪纔好。”
那拉?蘊如直接給玉錄玳跪下了:“娘娘大恩大德,嬪妾無以爲報,以後,嬪妾以娘娘馬首是瞻,絕不辜負!”
玉錄玳將人扶起,沒有應承抱團的事情,而是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本宮要跟你致歉。”
“娘娘這是要折煞嬪妾了!”
玉錄玳嘆了口氣將之前趙冬鵲做的蠢事說了一遍。
“本宮促成大阿哥回宮的事情除了不忍心大阿哥再次受到傷害,成全你的一片慈母之心外,也是想爲那宮人彌補一二。”
“是本宮馭下不嚴,差點讓大阿哥不能順利回宮。”
“娘娘快別這麼說。”那拉?蘊如忙說道,“大阿哥能回來,還能直接回延禧宮,全賴娘娘周全,嬪妾只有感激的。”
"而且,那個時候,大阿哥情況未明,便是皇上起意帶他回宮,定然不會安置在嬪妾宮中。”能得一處偏僻的宮殿安身已是極好了。
她位份不高,想要把大阿哥養在身邊不知道還要費多少心思,哪裏像現在這樣,大阿哥回宮,直接來了延禧宮。
“娘娘,嬪妾如今已經心滿意足了。”
“如此,本宮便不打擾你們母子相聚了,大阿哥這邊若有需要,你儘管使人來永壽宮,本宮一定盡力相幫。”玉錄玳又說了幾句客氣話。
“多謝娘娘,恭送娘娘。”
玉錄玳走後,竹溪扶着那拉?蘊如滿臉欣喜說道:“恭喜主子得償所願,終於母子團聚了!”
那拉?蘊如沒忍住,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她費盡心思不讓皇上忘了自己,就是期望着這一日的到來!
“主子,那趙???"
“娘娘既已保下了她,我也不好做什麼。”
竹溪感慨:“奴婢也沒有想到娘娘這樣坦誠,原還想着讓家裏人去噶祿大人府上打聽呢。”
“只是,讓這趙嬤嬤全身而退,奴婢心中總歸有些不服。”
“那是她運氣好,跟了個好主子。”那拉?蘊如眼中閃過厲色,“不過,娘娘心思清明,經此一道,想必不會再護着那賤婢。”
“只是這樣的人待在娘娘身邊怕是還會給娘娘惹事,你看着些,若有合適的機會,就把人除了。”算是既報恩又報仇了。
“是,奴婢省得了。”
“不說這些掃興的,咱們快去看看大阿哥!”
延禧宮雖關了宮門,但那拉?蘊如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至於住在偏殿的衛氏可能會有意見?她纔不在意呢。
要不是爲了大阿哥,誰耐煩宮裏養着個礙眼的!
幾乎忙碌了一天,玉錄玳終於回到了永壽宮。
司琴見她們安然無恙回來,忍不住哭了起來。
“主子,您以後別再丟下奴婢了。”司琴委屈巴巴說道。
"司琴姑娘快別哭了,主子勞累許久,快讓主子坐下。”吳秋杏說完扶着玉錄玳在臨窗小榻上坐下。
司琴聞言立刻抹了眼淚,殷勤地幫玉錄玳端茶送水。
“好了,別忙了,本宮沒事。”玉錄玳笑着說道。
她無視跪在地上請罪的趙冬鵲,問吳秋杏:“那個報信的小太監呢?"
“奴婢帶回來了,讓翠芽看着呢。”吳秋杏說道。
玉錄玳聞言點頭,本想立刻把人喊來問話,看了眼趙冬鵲後改變了主意。
以後永壽宮的事情還是不要讓趙冬鵲知道太多了。
趙冬鵲實在是太蠢了,她都提不起勁跟她說話。
她揮了揮手示意吳秋杏問話。
她覺得吳秋杏應該更知道怎麼從趙冬鵲口中挖出些東西。
吳秋杏微微福了福身,收斂了眼中的恨鐵不成鋼,冷聲問道:“你去噶祿大人府邸前,主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你量力而爲,甚至不惜送重禮請梁公公關照你,這些,你都是看在眼裏的,爲何還要將主子牽扯進大阿哥的是非中去?”
“又爲何要阻止皇上帶大阿哥回宮?"
說句難聽的,皇上帶着大阿哥回的宮,便是太子殿下與三阿哥受了影響,跟趙冬鵲有什麼關係?
跟永壽宮跟主子更加沒有任何關係!
她這麼上趕着替主子得罪惠貴人,對她有什麼好處?
太子殿下和三阿哥能給她什麼好處?
“今日若不是主子護着你,你以爲你還能囫圇回來?”
“便是你運氣好回來了,你以爲惠貴人能饒了你?”
趙冬鵲原以爲順利逃出生天,大家就該擺酒慶賀,其樂融融的,哪裏知道好不容易回來了,還要被責問。
她是後悔當初多言,但大義上來說,她是沒有錯的!
姑姑跟她講過,太子殿下是國本,任何人任何時候都是要維護的。
她是這麼想的,便也就這麼說了,只隱去了這些話是她姑姑跟她說的。
玉錄玳點點頭:“你說的對,你替皇上和皇嗣着想,是大義,本宮不能問責你。
這話裏的諷刺也就趙冬鵲沒有聽出來。
趙冬鵲以爲她是誰?
皇嗣的事情輪得到她來操心?
她最該操心的,是她這條命沒了她這個主子的庇護還能保住多久!
當那拉?蘊如是什麼善男信女嗎?
她不比馬佳?吉萘受寵,二人在差不多同個時間段有孕產子,她安安穩穩保住了大阿哥,馬佳?吉萘五子一女可是隻保住了一子一女!
若不是她施恩於他們母子,趙冬鵲焉能有命在這裏大放厥詞!
便是她也難免被遷怒怨懟!
她已經與佟靜琬勢同水火了,還要在宮中樹敵嗎?
玉錄玳見趙冬鵲有恃無恐的模樣,便失了將人回正途的興致。
“你以後就在永壽宮裏待着,沒有本宮的命令不準出宮。”想了想,玉錄玳又補充了一句,“沒事別到前院來。”免得她見了心煩。
“主子,您這是要將奴婢軟禁?”趙冬鵲一臉不可置信。
不然呢?
放她出去再惹麻煩嗎?
她的救命之恩足以抵當時趙冬鵲挺身維護的情了。
玉錄玳不是聖人,不可能毫無原則底線護着個會給帶來大麻煩的宮人。
她能把趙冬鵲養在永壽宮,一應待遇都給足,已經很有良心了好麼!
當然這其中也有安撫吳秋杏的意思,還有趙冬鵲知道些事情,而她在還沒有查清楚真相前,不希望這些事情泄露出去。
趙冬鵲還想說些什麼,被吳秋杏捂住嘴拉了出去。
“你安心待在永壽宮,等主子氣消了,我再給你求情。”吳秋杏怕趙冬鵲鬧騰,惹得玉錄玳更加不快忙出言哄道。
“真的?”
“真的,主子賞罰分明,你犯了大錯總不能不罰,其他的宮人都看着呢。”
“若是上行下效,以後咱們還怎麼管住宮人?”
“也是。”趙冬鵲點頭認同。
吳秋杏見她冷靜下來了,便試探着說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心中竟是存着大義的。”
“你幾時有這樣的想法的,咱們朝夕相處着,怎的從來也沒聽你提過?”
永壽宮風波暫歇,其他宮裏卻是風雲變幻。
玄燁的動向素來是後宮女子關注的重點,他親自帶着大阿哥回宮的消息自然很快就傳遍了後宮。
無子的嬪妃最多感慨一句“惠責人終是苦盡甘來了”,再感懷一下身世,這事情也就過去了。
她們想得最多的還是怎麼得到皇帝的青睞,好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只馬佳?吉泰的心思要複雜些。
原本大阿哥被養在宮外,這宮裏除了太子就是三阿哥,總是能得到一些優待的。
如今,大阿哥回宮,怕是會分去皇上的不少眼光。
最讓她不甘的是,大阿哥一回來就回了延禧宮,回到了那拉?蘊如身邊。
他們母子雖然分開多年,卻是奔着團圓的。
而她呢?
馬佳?吉萘看了眼襁褓中的三阿哥,他們母子卻是奔着分離的。
這如何能讓人釋懷呢?
馬佳?吉萘爲此傷懷不已,承乾宮裏受罰的佟靜琬更是難受憋悶。
表哥的大部分心思在朝政上,再有一部分心思在太子身上,還有一部分心思在三阿哥身上。
如今又回來個大阿哥,更是分去了他的心神。
他還會有多少心思是在她這裏的?
與皇嗣相比,後宮女子總是要退一射之地的。
清雪便趁機說道:“主子,要是咱們宮裏也有個小阿哥就好了。”
“您有了寄託,心情不會總這麼鬱郁,皇上也會更加牽掛着承乾宮。”
是啊,她不差其他宮妃什麼,就差個孩子。
可是,佟靜琬摸了摸肚子,她就是懷不上啊!!
清雪知道過猶不及,說了這句後,便規規矩矩整理起佟靜琬抄寫好的佛經。
安靜了許久,佟靜琬沒忍住,問道:“延禧宮關了宮門,時日久了,表哥會不會忘了那個衛氏?”
“誰會在意她啊。”清雪笑道,“惠貴人養她跟養只貓啊狗的有什麼分別呢。”
佟靜琬點頭,是這樣的。
清雪又說道:“主子別多想,皇上是真心疼您的,便是您被禁了足,也特意囑咐了讓太醫照看好您的身體呢。”
說着話,通報聲就傳了進來:“格格,太醫來給您診平安脈了。”
佟靜便去了前廳。
“格格身體無礙,只如今天氣漸寒,格格身子本就有些虛寒,還是要注意調養。”
“微臣斟酌個方子,格格喝着,必能安然過冬。”
“體質虛寒會不會影響子嗣?”佟靜琬問道。
“這。”
“你直言無妨,我不會怪罪。”
太醫就點點頭,說道:“婦人體寒,於子嗣上多少會受些影響,不過格格底子不差,只如今時節不對,調節體寒最好的是夏日。”
“那調養好後是不是馬上就能懷上子嗣了?”靜琬追問。
“這。”太醫爲難道,“請格格恕罪,微臣無法保證,只能說,調養好了身體,您會比如今更容易有孕。”
佟靜琬有些失望,若是這樣,那她還要等多久纔能有自己的孩子?
“多謝太醫,奴婢送您。”清雪引着太醫離開。
佟靜琬枯坐良久,心中天平開始漸漸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