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雲霄勒住坐騎,看着越發明亮的東方,微微有些皺眉。
這一場大雪足足持續了兩天兩夜,原本他還有些擔憂百姓們的生計會因此更加艱難,但現在大雪一停,太陽將出,就算是一隻飛鳥輕落雪地的痕跡都十分明顯,更何況是馬蹄印。就算可以用橫木遮掃,一時虛蓋住馬蹄,但沒了其後飛雪的完美補漏,依然有跡可循。
看來,必須得提早進山了。
“怎麼停下來了?”燕飛羽睜開迷濛的眼睛,像只小貓似的擺了擺頭,從包裹着頭臉的棉被中探出頭來,側頭仰望向雲霄。
她起初是因賭氣而縮入雲霄懷裏,還故意閉上了眼睛,但隨着駿馬均勻的顛簸,漸漸地真的發睏起來。
畢竟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外鬆內緊,心裏頭那根弦幾乎從來就不曾放鬆過,爲了等待奇蹟,昨夜又根本就沒怎麼睡,不論生理還是心理,早已疲憊不堪。現在乍然之間得到了自由,陪伴在身邊的又是最最可信的人之一,睡意很自然地就捲了上來。
她這一轉一抬,雲霄微微低頭,就看見了她雲霞似的嬌美小臉,以及春水般慵懶卻又波光漣漣的雙眸,那芳香如蘭的氣息更是直接魅惑地輕撲自己的鼻息之中,彷彿有自我意識一般帶着一絲狡猾的任性,執意要鑽進他的心裏。
“我不是孩子,再過一個月,我就及笄了!”忽地,燕飛羽嘟着嘴抗議的情景忽然躍入腦海,和眼前這幅誘人的景象融合起來,還有那擁抱時身體本能記憶地觸感,聯合起來,怦!猛地撞了他的心臟一下。
是啊,懷裏的這個小女孩確實已經不再是小孩了,就算她還未正式及笄,以她的經歷,她的心智恐怕也早已成熟了,事實上,除了偶爾的失控,重逢之後她也一直表現地很成熟。
“沒事,我只是辨別一下方向,你繼續睡吧!”雲霄快速地將放在前頭用來遮擋風雪的棉被一拉,重新覆住她迷迷糊糊卻突然散發出致命純真誘惑的小臉,同時爲了掩蓋陡然加快的心跳,“駕”了一聲,策馬奔跑起來。
“唔。”燕飛羽的神識還陷在半夢半醒之間,安心和甜美的睡意佔據了一切,蠕動着本能地尋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又繼續靠在他的懷裏睡了起來。
彷彿被方纔的一次心跳失律驟然喚醒了沉睡在最深處的一種感覺一般,方纔還純淨無暇的沒有半絲綺唸的雲霄,忽然發現身體前所未有的敏感了起來。縱然懷中的少女身上又是棉衣又是風氅,還過着厚厚的棉被,都彷彿還是能敏感地察覺出她的柔軟和美好,尤其是她毫無保留、毫無戒心的信任和依賴,更讓人心底動容。
“雲霄”懷中的少女突然呢喃了一聲,繞少年宮他鮮少紛亂如麻的心猛然地再次驚跳。
“嗯?”
“你的心跳聲很好聽。”燕飛羽夢囈般在他的懷裏廝磨了一下。
“什麼?”就像是內心突然被人一下子揭開,**裸地展現在人前,雲霄的身體一下子僵硬的不知所措。
然而,燕飛羽卻沒有再說什麼。即便雲霄窮盡聽力去捕捉,也只聽到呼嘯的風聲中那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均勻呼吸聲,反而是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時反而已經亂了。
客棧,燕飛羽的房中。
“殿下,現在小鎮已在我們的全面控制之內,方圓幾百裏之內所有的神衛將用最快的速度佈下了天羅地網,阻攔一切可疑人物出境,還有,至多兩個時辰,黑獒就會送來。如今大雪已停,不論他們去向何方,只要黑獒一到,一定就會有結果。”
不過時隔一夜,曾受命擁有大半自主權、甚至膽敢利用主子的諸葛方普再次站在寧不面前時,雖然處事依舊果斷,但先前身子那股曾隱隱散發的囂張氣焰卻已消失地無影無蹤,卻而代之的是一臉陰沉。
雖然如果寧不能徵服燕飛羽的芳心、順利在皇帝的心中升級,對自己的將來有諸多弊端,但比起遙遠的將來,諸葛方普更在意眼下的境況。因爲比起身份尊貴的三皇子,他不過是個不完整的太監,而且不論是否是因爲寧不的原因,他都已經失敗了一次,現在更是一時疏忽讓煮熟的鴨子給飛了,如果不能及時彌補,抓回燕飛羽,不用想也知道下場會如何悽慘。
“派人去催促燕家馬上交納贖金,能收多少是多少。”寧不站在窗邊,負手背對着諸葛方普而立,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樓下的血滴,絲毫沒有去拂身上的雪花,語調出乎意料地平靜,令人無法探究他的內心到底有何想法。
“是,屬下馬上就去飛鴿傳書。”諸葛方普有些不滿人才消失了幾個時辰,寧不就先做好了最消極的準備,但表面上卻一點都沒有顯示出來。
“關於來人身份,可有查出?”不等他轉身,寧不又問。
諸葛方普躬身道:“正在詢問客棧上下,一有線索屬下會立刻稟報。”
寧不揮了揮手,不再說話,諸葛方普拱了拱手,退向房門。還未等他返身開門,就聽得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人帶着掩不住的喜氣稟告:“公子,有線索了。”
寧不豁然轉身。
來人一進門就口齒伶俐快速地道:“店小二證實,除了目前都押在店中的客人外,昨晚還有一個單身客人打尖。只是因爲那個客人昨晚就已經結算過房錢,還讓店小二準備了兩斤酒和一些乾糧,說是天亮就要趕路,故此差點遺漏。小人得知後立刻趕到客房,卻發現被窩已冷卻多時。”
“可知那是什麼人?”諸葛方普精神一振。
“那客人自稱姓李,衣着打扮十分普通,大約二十左右,模樣兒相當英俊,屬下已經讓人根據小兒的描述在畫肖像。”
“去看看!”寧不心中驀然一跳,隱隱地有一個猜測。
三人趕到大堂,正見一個手下一把拎起店小二,兇相畢露:“這也不像那也不像,你是不是存心要給大爺搗亂,信不信大爺可以一刀殺了你?”
店小二哭喪着臉拼命解釋:“客官饒命啊,小人絕對沒有搗亂的意思,只是小人除了知道他人很年輕模樣又俊外,實在想不清楚那個客人到底長什麼樣了?”
“放下他!”寧不寒着臉走了過去,目光掃過桌上三張壓根就沒有什麼特色的肖像,然後冷冷地盯在店小二的身上,“你既說不清他的五官容貌,那就說說這個人給你的感覺,記得據實描述,不然”
他沒有接下去,但店小二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忙拼命地點頭,可要開口了,卻又猶豫,戰戰兢兢地道:“公子,是不是隻要小人實話實說,公子就會放了小人?”
寧不又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店小二一個激靈,心卻放下了一半。他當小兒的時日也不短了,自然明白寧不這一眼雖然不友善,實際上卻是還不屑和他這樣一個小人物計較的意思,忙道:“那客人也是傍晚時分到小店的,只比公子等人早一會。開始進來的時候好像滿臉心事的樣子,小人還以爲怕又來了一個不好伺候的客人,沒想到那客人卻很好說話,出手也很大方,聽說只剩下一間普通房,也一點都不挑剔。甚至,小人每次給他添酒上菜他都會笑着說謝謝,小人從來麼有見過這麼和善的客人。唔,還有,那個客人不但長得英俊,笑起來的時候更是特別的好看,特別親切,小人圖他人好相處,賞銀又多,就伺候地更加殷勤了些。”
說到這裏,店小二偷偷地看了一眼寧不,發現寧不臉上似乎沒有什麼不悅之色,這才接下去。
“那客人用完飯菜後,說小店的酒很好,讓小人多準備兩斤,然後又說因爲有急事二天一大早就要趕路,爲了不麻煩掌櫃,就提前付了房租,並讓小人再讓廚房烙了幾個大餅,準備兩斤乾肉送到他房間。
他讓你準備東西是在我們來之前還是之後?”
“之後,公子等人上了樓,小人去那客人旁邊收拾桌子的時候說的。”店小二肯定地道,心裏卻忍不住在想也不知道昨晚那個病的很厲害的夫人是什麼身份,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呢?
“他還問了些什麼,或者要了些什麼?”
“沒有了,那客人喫完就回房了,也沒有問過小人什麼,後來小人送了乾糧過去後,就不知道那客人怎麼樣了。公子啊,小人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公子了,請公子務必要相信小人哪!”
寧不沉着臉不理他,只取過桌上的幾幅畫一下子撕拉得乾乾淨淨,對着負責畫像的手下冷冷地道:“他的話你都聽清楚了?”
那手下還在懵懂,諸葛方普已一巴掌打了過去:“不爭氣的東西,還不明白,你畫個苦瓜臉有誰認識?”
手下這才恍然大悟,忙重新勾勒,等他畫好。小兒仔細地辨認了一下新畫像,有些害怕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搖頭:“模樣還是不大像,那個客人笑起來比這個好看多了。”
雲霄和諸葛方普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在肖像上大做文章,心中同時浮上一個名字。
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