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勇正和司辰聊着訓練的事兒，忽然心裏感到一絲異樣。他立刻順着直覺的方向掃了一眼，正好迎上了李琪略有點呆滯的目光。
李琪是心裏正糾結着，而有點走神。
過了大約兩、三秒鐘，她才猛地發覺，教官的目光不知道已經鎖定自己多久了。
那眼神平時只覺得嚴肅，此刻卻犀利如劍芒，讓她背脊都感到有些發涼。她慌忙低頭，專心做題。
這個女兵，什麼情況？
肖勇摸不着頭腦，也就以不變應萬變，隨她去了。
考試結束後，李琪隨着人流往外走時，心裏還對剛纔和教官的眼神對視有點忐忑不安。
肖教官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真是的，我那會兒發什麼呆啊？他會不會覺得我的樣子很傻？平時就覺得他好像對我有意見似的，這次考試又考得不好，會不會……
這時，身後傳來了田苗苗和蒲英的對話。
“英子，你考得怎麼樣？”
“還可以。”蒲英的口氣輕鬆。
“我考得一般般，特別是最後那個題目，問得真奇怪，我都不知道怎麼答。”
“那個啊，怎麼想的就怎麼答唄，沒有標準答案的。”
“是嗎？可我寫的是我怕死……”
“我也是。”
聽到她們這麼說，李琪不禁撇了撇嘴：怕死別來當兵啊。
田苗苗又說：“那我就放心了。對了，第三頁上右邊的那道數學題，你是怎麼做的？我記得好像做過類似的題，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
“那個題不難啊，我用公式代入……”
李琪終於忍不住轉過頭衝她倆嚷嚷起來：“考都考完了，你們還說個沒完……煩不煩啊！”
田苗苗先是愕然，隨即又眨巴着眼睛關心地問：“李琪，你怎麼了？沒考好嗎？”
“不是！”李琪說完，見蒲英也在看自己，又飛快地對她說：“我可沒看啊，還有，以後別那麼自以爲是了！”
說完，她轉身揚長而去。
“她什麼意思啊？”田苗苗不解地問。
“沒什麼，是我多事了。”蒲英不在意地說。
蒲英以爲自己是忽視了李琪的自傲，卻不知道自己近來的表現，已經讓李琪將自己視爲比郭亞軍更爲重要的對手，也就不喜歡接受來自這個對手的居高臨下的“施捨”。
就像司辰說的，別的女兵都爲了女特選拔而全情投入，蒲英卻總在狀態之外。
而現在，這場選拔，即將迎來一個重要的分水嶺。
這次的綜合考試，其實就是爲肖勇提供最後一次篩選的依據。晚上熄燈之後，他還坐在連部辦公室裏，翻看着某些新兵的考卷。
司辰查鋪回來，見他還沒休息，便走過來問道：“肖連長，明天就該宣佈初選隊名單了吧？怎麼？還沒確定下來嗎？”
“也差不多了，我這有個單子，”肖勇拿出了一張摺疊的紙，遞給司辰，“上面有記號的，都是確定好的；沒有的，是待定的。”
司辰接過來一看，上面大約有六、七十個人名，大部分已經在名字的左側標了個畫圈的號碼。
她有點意外地發現，畫着一號的竟然是蒲英，二號纔是郭亞軍，而李琪的名字旁邊竟然還沒有標記。
“連長，怎麼……”司辰斟酌着詞語，問道：“李琪，都只是待定？”
肖勇很乾脆地說：“對，我還在猶豫。”
“爲什麼？她的訓練很積極啊，考覈成績也都是優秀，過去還有跆拳道基礎……這麼好的條件，我不太明白，你在猶豫什麼？”
“噢，她那個跆拳道啊，還是別提了，花架子而已，”肖勇笑了笑，又說；“你說的也沒錯，李琪看起來是沒有什麼理由不選她的……不過她有個毛病，就是太喜歡錶現了！”
他的表情隨之變得嚴肅起來：“我總覺得，她當特種兵的目的，就是爲了出風頭。反正，我是不喜歡這種愛出風頭的女孩！”
“哦——”司辰玩味着肖勇的話，還是覺得有些牽強，“那你，真的不選她？”
“這個嘛，”肖勇從她手裏抽回名單，拿着筆在李琪名字旁邊點了幾下，最後還是在旁邊標了記號，“初選，還是給她個機會吧……”
“這就對了！我覺得李琪還是挺優秀的。至於你說的愛表現、出風頭，可能是她的外錶帶給人的感覺吧！其實，她這人還是比較直的。有的人，外表和內在的差距挺大的。”司辰的話裏似乎有話。
肖勇沒有多想，但也從善如流地說：“好吧，我再觀察觀察。”
司辰又發問：“肖連長，我感覺你很看好蒲英啊？居然第一個就選了她？可是，她有不少考覈項目的成績，都不如郭亞軍，也不如李琪啊。”
肖勇微微一笑：“指導員，你不是開玩笑吧？你帶了那麼多兵，會看不出來這個女兵的潛力非常大？”
潛力？那是因爲她平時訓練就沒有盡全力吧？
司辰暗暗吐槽了一下，也笑着說：“是，她是有不少優點，理解力和學習能力強，文化基礎比較好，耐力很出色。不過，我覺得她的問題也很多，心理不穩定，性格孤僻不合羣，身體太單薄了……”
司辰一一列舉着蒲英的缺點，但她心裏更清楚蒲英是個好兵苗子，所以她纔想把蒲英留在身邊，不太希望她去當特種兵。
肖勇卻沒有看出什麼，還和她認真討論起來：“指導員，沒想到我們的看法這麼不同。是不是我們的工作性質不同，看兵的着眼點也不同？你們大概比較注重隊列、紀律、內務，包括身體素質、軍事技能這些吧？”
“特種兵難道不注重嗎？你們不是最強悍的兵王嗎？”
肖勇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什麼兵王，不過是各有專長罷了。特種兵的那些軍事技能、體能，都是可以練出來的。但是意志、悟性，這些東西，可不是練得出來的。所以，我們挑選候補特種兵更注重潛力，就是要那種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能爆發出超常的能量、能製造奇蹟的人。”
司辰點點頭，知道蒲英在這方面的表現確實亮眼。
肖勇又說：“不知道你是怎麼得出蒲英的心理不穩定的結論？——我倒是認爲，她的心理性格，是很堅毅的。”
“是嗎？你又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前兩天她衝到五公裏終點，還要繼續往前跑，這還不能說明她的執着嗎？還有，這份答卷，”肖勇抽出蒲英的試卷，指點着，“你看她的筆跡，剛勁有力；你再看她答那幾道‘心理題’的方式，也說明她受外界的心理暗示度低，是個很有主見的人。這些特點在女兵中都是不多見的。”
“原來你看卷子，不是看成績，是通過筆跡看性格啊，”司辰笑了，“這個真的能看出人的性格？準不準啊？”
“我也是結合她們平時給我的印象來看的，基本吻合吧。”
肖勇說話間又翻了幾張卷子，並在名單上畫了幾個人。
司辰見他已經畫到四十五、六號了，忍不住又說：“如果你真的很看好蒲英，我倒是有個建議。”
“請講。”
司辰指着那名單上的一個人名說：“這個人，你最好也一起選進去；否則，蒲英的表現，恐怕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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