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恩重花殘 第六章 姻緣天定
當楊幺悠悠轉醒的時候,入目的是倪文俊不耐煩的一張臉,“你怎麼回事?又傷又暈的,要不是我去找你,你就準備在艙板上躺一晚吧。 ”轉頭道:“去,去把張將軍叫過來,他是怎麼看媳婦的?”
楊幺心中悲苦,也不管他胡說什麼,只是流淚不止,倪文俊皺眉道:“怎麼啦,姓張的欺負你啦?”見得楊幺毫不理睬,只是哭泣,頓時哼了一聲,道:“有我在,哭什麼?”
楊幺充耳不聞,倪文俊立時有些惱怒,“你怎麼不聽人說話!就你這樣子,還能哄得蒙古王子拿你當寶供着?半點女人的嬌柔乖巧都沒有!哪裏比得上……”
楊幺終是忍不住,一把打翻了牀頭幾上的水杯,哭着道:“都怪你,要不是爲了救你出去,我會被玄觀拿去送人麼?會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麼?你現在居然還想投降蒙古人,你滾,我再不想看見你!”
倪文俊措不及防,下身濺滿水滴,一時卻呆住,愣愣在楊幺牀邊站了半晌,蹲下身子,結巴道:“你小聲點,這可關係你的名節!”回頭看看門窗,“還好沒人聽見。 ”
楊幺哭道:“我如今什麼都不在乎了,還管誰聽到沒聽到!”
倪文俊面色一冷道:“張報辰知道了?這小子嫌棄你了?”
楊幺哭着道:“不關他的事,都是你地錯!要是你不去胡鬧。 我會這麼倒黴麼?”
倪文俊躊躇一會,乾笑道:“要不,我娶你怎麼樣?”
楊幺罵道:“我纔不想嫁給你這種好**如命的男人,你在船上和那些王子姬妾做什麼,以爲我不知道麼!”說罷,狠狠推了倪文俊一把,倪文俊一時沒防備。 差點坐倒在地,怒哼一聲道:“誰希罕!既不溫柔也不****。 難怪張報辰不要!”說罷,跳起來,大步向艙外走去。
楊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了一會,張報辰匆匆跑了進來,一邊安慰楊幺一邊道:“怎的和小嶽哥能吵起來?方纔我看着他跳上一隻小船,獨個兒走了。 還以爲他有急事。 看你這樣子,竟是吵架了?”
楊幺越發絕瞭望,只能矇頭大哭,張報辰也不問她,只是陪着。 如此過了三天,兩人正在一起時,突地房門大開,一羣天完將領擁了起來。 紛紛大笑道:“恭喜,恭喜,張將軍竟是要娶親,也不讓我們知道!真是不夠意思!”
饒是楊幺正在哭泣,也不免抬起頭與張報辰面面相覷,混在其中的楊天康越發大笑道:“幺妹。 你這是哭什麼呢?你們早就該成親了,拖了這麼些日子!”
張國意和張國誠等族中將領也俱是微笑,卻沒見着劉長淨。 人羣一時間都擁了過來,一個接一個向張報辰抱拳賀喜,不少人打量着楊幺,誇獎一番姿容不俗之類的話,便要奉上賀禮。
張報辰大驚,慌忙道:“各位將軍,此事……”
突地有人重重咳嗽一聲,房門口的人羣頓時分開。 人人低頭行禮。 呼道:“元帥!”
倪文俊慢慢走了進來,大馬金刀在房中坐下。 咳了咳和顏悅色道:“報辰,你們兩個既是情投意合,自然是早早成親爲上。 ”
見得張報辰要說話,倪文俊揮手截住道:“我已經寫信給你們兩家的族長了,就說我作主,訂下了這門親事!我還將此事上奏皇上,張將軍這次立功不少,新人又是楊元帥地親妹妹,自然要討個誥命!便是全軍上下也都知道了!你們說,這親事還有什麼漏了的?”
那些將領鬨堂大笑道:“元帥辦得極是!就差拜堂洞房了!”
楊幺氣得發抖,叫道:‘倪——”突聽得一聲炮響,人人色變,倪文俊等人衝出房門,便是張報辰也只說了聲:“躲着,別出去。 ”便狂奔而出!
楊幺抹了抹眼淚,爬下牀匆匆穿上厚錦綿衣,取了槍奔到門口。 只見得前方十餘艘樓船氣勢洶洶疾撲而來,船上盞口炮齊發,立時讓天完軍一陣大亂!
楊幺大驚,再看天完軍車船上並沒有配置盞口炮,弓箭雖是及遠,威力卻遠不及火炮。 楊幺大呼道:“快上樓船,快上樓船!開炮,開炮!”
天完軍中立時有人反應過來,就聽得有人大喊:“開炮,開炮。 ”
那料得天完軍中知曉使用盞口炮地人不多,一時之間不過五六艘的樓船應聲開炮,準頭又極差,一時間擋不住元軍,竟讓他們衝進了船隊裏來,雙方短兵相接。
楊幺大驚,不知如何是好,知道自家身體虛弱,爲免成爲累贅,只得退回艙中。 那料到方一關門,就聽得一聲巨響,船體亂搖,竟是中了一炮!
楊幺腳下不穩,頓時跌倒在船板上,又聽得炮聲連響,熱浪滾滾,車船竟是着火!楊幺深知此處危險,掙扎着要爬起,沒料到艙頂突然塌陷,大塊大塊破裂的木板呼啦啦地砸下來,不少正熊熊燃燒,響起“滋滋”的懾人聲響,。
楊幺在艙板上一滾,勉強躲開兩塊着火的艙頂碎片,卻被另一塊厚重的碎片砸中的後腦,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當即頭破血流暈了過去!
“楊家姐姐!”這是長淨罷,楊幺模糊地想着,可不能讓這孩子知道,她當初萬念俱灰,拿着他還來地匕首自盡。
“幺妹!”好象是報辰,楊幺心裏一安,他總是會護着她的,她可以再休息一下。
“楊幺!”楊幺大怒,倪文俊這人總是連名帶姓地亂叫。 她也不希罕理這人,若不是爲張楊兩家着想,倪文俊最好是被招安了,轉頭滅了天完和白蓮南教,讓鄒普勝吐血氣死!
“幺兒!”、“妹子!”楊幺心裏一喜,仍是賭了口氣,若不是他們要把她嫁給張報寧。 她會有家歸不得,只能依靠鄒普勝麼?
“幺妹!”這不是張報寧麼。 他也來漢川了?算了,張報寧也是個漢子,一心爲家族打算,好好和楊天淑過日子吧。
“幺姨!”楊幺愣了一下,下德、下禮怎麼也來了,戰火連天的,她們也不知道躲一下。 難不成是來找國意和國誠地?
“四妹妹!”楊幺全身發抖,緊緊縮了起來,眼睛閉上,耳朵關上,深深沉入黑暗之中。
楊幺任由她的靈覺向黑暗中沉去,只是模糊地想着,楊嶽呢,楊嶽不再管她了麼?
不知過了多久。 楊幺終於聽到了等待已久的聲音,“幺妹,是我的錯,你快醒醒……”
“楊嶽!楊嶽!是楊嶽!”楊幺歡天喜地,掙扎着擺脫黑暗的糾纏,使盡全身地力氣向光響處奔去。 嘴裏叫道:“楊嶽,楊嶽,你回來了,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別拋下我。 ”
楊幺睜開了眼,清晨地陽光從牀邊的窗戶照了起來,灑滿了整個掛滿紅綢地屋子,讓滿屋子的油茶花串愈發地嬌美動人。
楊幺忍着乍見陽光後眼睛地刺痛,戀戀不捨地盯着眼前的人。 楊嶽一臉的哀傷頓時變成狂喜。 狠狠揉了揉眼睛,一把捧起楊幺的臉。 叫道:“幺妹!你醒啦?”
“楊……楊嶽……”楊幺想伸出雙臂擁抱楊嶽,卻一身無力,喉嚨裏只能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楊嶽眼中閃着淚光,低頭便要去吻楊幺地脣瓣,差着一分的距離突地又生生頓住,捧着楊幺臉龐的雙手一緊,僵了半刻,慢慢將楊幺的頭放回枕上,勉強笑道:“幺妹,你歇歇,我去請平泊叔來給你看看,你都睡了兩個月了。 ”說罷,就要起身離去。
楊幺一時沒有注意那許多,勉力用手指勾住了楊嶽的衣角,不叫他走。 楊嶽一愣,回頭一笑,復回坐下握着楊幺地手道:“幺妹,你放心,我再不走地。 ”轉頭叫道:“聶青,去請平泊二叔來,就說幺妹醒了,請他來看看。 ”頓了頓,又道:“把報辰也叫回來罷。 ”
窗外頓時響起聶青驚喜交集地應喏聲,立時聽到院門開啓,腳步聲匆匆遠去。
楊幺貪婪地看着楊嶽的臉,慢慢喝下楊嶽喂來地水,繼繼續續道:“楊嶽,你……你不生我的氣啦?”
楊嶽緊緊握住楊幺的手,輕聲道:“你難道不知,我對你豈只是因着那一點****?便是你沒做那些,我心裏也早有了你,我不該生你的氣,把你一個人拋在戰場上,纔會……”楊嶽臉上閃過一絲痛色,將額頭壓在楊幺的手上,默默不言。
楊幺心中狂喜,只覺全身上下通通透透,舒暢無比,結結巴巴道:“楊嶽,我真的喜歡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楊嶽全身一抖,卻沒有抬起頭來,仍是埋着頭道:“我也是,無論如何,這輩子我總是陪着你地。 ”
楊幺隱隱覺着手上傳來重重的溼意,大驚道:“楊……楊嶽,你怎麼啦?”勉力要起身。
楊嶽覺得她動彈起來,慌忙抬頭按住她,臉上的隱隱淚痕卻是無法藏住,楊幺正要問,楊嶽卻笑道:“我以前總恨着我們是兄妹,如今卻慶幸我是你哥哥,方能如此親近於你。 ”
楊幺大惑不解,方要開口,突聽得院門猛然被推開,一個人衝了屋裏,幾步奔到楊幺牀邊,歡喜道:“幺妹,你醒啦?可擔心死我了!”
楊幺一眼看到張報辰的空蕩蕩的右袖上,頓時大驚道:“報辰,你的右臂——”
楊嶽突地鬆開楊幺的手,從牀邊站開,笑着對張報辰道:“報辰,如今幺妹醒了,你便問問她,她是甘願還是不甘願?”
張報辰捱到牀邊坐下,伸出左臂將楊幺抱在懷中,看着楊幺結巴道:“幺妹,我沒想的,我受傷也是暈着,家裏面爲了給我們倆個沖喜,就讓我們成了親。 我如今是個殘廢了,你若是不願意,我就去和家裏說……”
楊幺心中似是被人重重紮了一刀,茫然不知所措看向楊嶽,楊嶽怔怔地與她對望,嘴裏說道:“當時你受了傷,船又起火,是長淨和報辰救了你,爲了救你,報辰的胳膊受了傷——斷了。 ”頓了頓,似是清醒過來,笑道:“天康也是個莽撞的,見着你們倆個都受了傷,急急送回了洞庭成了親,也沒讓我趕上喝一杯喜酒。 ”聲音艱澀,面上雖是笑着,表情卻似是在哭。
楊幺全身一個哆嗦,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楊嶽,手指卻不知不覺撫上了張報辰地空袖,顫抖着道:“我……我怎麼會不願意,你是爲了我……”一句話未說話,已是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