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孤身亂世 第一章 楊氏有女
過了幾日,張報寧飛騎從潭州趕回洞庭,與楊幺一起接了湖南元帥府官吏,讓楊幺驚訝的是,同來的竟然還有黃石道人。
元代的規矩,僧道地位本來就是官吏之上,黃石又是玄觀的親信,那小官極是有眼色,只管照本宣科讀了詔令,捧上義後萬戶的官服、印信,其它一概不管,聽任黃石調派。
黃石自是認得楊幺,待得兩人接了官服、印信後,又取了兩個盒子,說是威順王爺賜下,分遞了楊幺和張報寧,囑附他們私下拆看。
楊幺心裏有鬼,原本就不敢當衆啓封,聞言鬆了口氣。 張報寧嘴角生風,奉承得那小官滿面笑容,一起入了迎賓席。
張、楊兩老不過出來敬了杯酒,便推說身體不適,退席了,便是合族上下出席的也不多,楊嶽和張報辰更是影子都沒見。
那小官倒不管這些,只圖自家酒肉痛快,黃石道人尋了個沒人時,悄聲對楊幺道:“我家師叔正惦記姑娘,要貧道遞句話,這潭州萬戶的名頭自有它的好處,請姑娘不可錯過了。 ”
楊幺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回道:“請上稟大師,潭州路還有二縣七州,到時還請大師在王爺面前多多美言。 ”說罷,捧出一個玉盒便要塞給黃石道人。
沒料得這黃石居然不收,雙方互不相讓,推辭幾次後,黃石道人急道:“姑娘。 不是我矯情,這玉盒是件寶貝,但師叔的規矩大,該收地自然收,不該收的一毫兒都不能拿,姑娘還是收回吧。 ”
楊幺大愣,訕訕收了回來。 黃石道人告了個罪,走了開去與其它人攀談。 這時張報寧轉了過來。 笑道:“玄觀果然好手段,太一教只怕早成了他的私兵,難怪他手下雖無天完一兵一卒,又未在朝,卻能穩坐天完的太師之位。 ”
楊幺點點頭,嘆道:“我是早知道他的厲害了,油鹽不進。 軟硬不喫,還好他與我們兩家是友非敵,否則哪裏找一個比他還詭譎之人去對付他?”
張報寧輕輕抿了口酒,睨了楊幺一眼,道:“你當初和我怎麼說來着?如若非要你選,還是選玄……”楊幺瞪他一眼,不讓他再說下去,張報寧卻又繞個彎道:“你怎麼知道他軟硬不喫了。 我看他還蠻喫你那一套。 ”
楊幺沮喪地搖搖頭,暗忖自家與他玄觀在一個帳子裏獨處了三天,絞盡了腦汁,手段盡出,不說探底了,就連面上那一層都沒抓全。 只是這話哪裏又能明說?
倒是張報寧極懂楊幺眉眼,哼了一聲,道:“勸你無事少去撩他,他雖是喫你那一套,但心裏極是明白,一個不好,就要栽在他手上。 ”
楊幺怒道:“誰去撩他了?我要不是爲了……我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裏!“一時又警醒,嘴裏含糊帶過,張報寧定定看了她一眼,忽地道:“我要訂親了。 ”
楊幺大喫一驚。 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結結巴巴道:“訂……訂親?你訂親?”心裏卻不免歡喜少了個麻煩。
張報寧戲謔一笑,道:“你不肯嫁給我。 難不成我還不能娶別人?早告訴你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 ”
楊幺此時也顧不得他嘴巴上厲害,瞪大眼睛問道:“你和誰訂親?巴陵曾小姐?”
張報寧沒好氣看她一眼,“那都是什麼年頭的事了?我是張家人,娶的自然是你們楊家地姑娘。 ”
楊幺此時已是雲裏霧裏,結巴道:“我們楊家?我們楊家哪有姑娘?”
張報寧不耐煩,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楊幺的腦袋瓜子,訓道:“你這幾天在寨子天天睡覺呢?不知道你姑奶從近支旁系裏收養了兩個女兒麼?一個叫楊天杏,一個叫楊天淑,我要娶地就是楊天淑。 ”
楊幺連連搖頭,道:“我姑姑不在寨子裏,去了巴陵城,要明日纔回,下禮、下德也沒有和我說這事。 ”
張報寧笑了一笑,道:“要說這兩個楊家女兒也是厲害人物,頭一天就和下禮吵了一架,從此互不理睬,也難怪她們不和你說。 ”
楊幺更是喫驚,瞠目道:“和下禮吵架?你有沒有弄錯,下禮那樣的性子哪裏會和人吵架?是下德罷?”見得張報寧搖頭否認,頓時轉了臉色,道:“你還是緩着點,看看姑孃的性子再說罷,能惹得下禮生氣的人,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又疑惑道:“姑媽怎麼選了這兩個女孩做女兒?”
張報寧看了看四面,見那小官已喝得酊酊大醉,低聲吩咐親衛將他扶回房裏休息,又派了得力的人陪着黃石,方轉頭對楊幺道:“這些話不方便在寨子裏說,我們出去說。 ”
兩人出了寨子,在山道上慢慢走着,方走了不到一裏,彎過一個山坳,一大片竹林便出現在眼前,只見這竹子上紫斑點點,極是特異,正是君山湘妃竹。
張報寧撫着一根細竹上的的淚斑,道:“這事緩不了了,我既接了蒙人地萬戶之位,面上雖是能與張報辰平起平坐,但家族裏卻更不喜,已有人說我既有了萬戶之位,天完副將的職位便要讓了出來,萬戶到底是個空頭,副將名下還掌着五千士卒,我必要和楊家結了親,讓他們不能輕易動我,方能保住辛苦得來的副將之位。 ”
楊幺驚道:“可是這萬戶之位,是長房裏不接,你才接的啊?”
張報寧笑道:“不過是個由頭,總之是不能讓我越過了長房三個孫子,我可不像你,上有外祖、父兄庇護,中有楊嶽扶持,自家名下又有匠戶、商鋪無數,你便是不去爭,也有數不盡的好處送到你面前,我若是不爭,只能給別人作嫁衣了。 ”說罷,嘆了口氣,道:“便是那楊天淑是個無鹽饃母,我也得閉着眼訂了纔行,若是遲了,張家怕無我立足之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