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的潭城, 天還是灰的。昨天晚上半夜開始下雪，現在雪雖然停了，但地上的積雪已經到了妨礙交通的程度。
陸荒穿着潭城一中校服, 外面套了件羽絨服，裏拿着鏟子, 把操場上的雪往旁邊鏟的同時, 再次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考慮辭職了。
可能是因爲他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樣樣都不缺的原因，很少有東西能讓他提起興趣, 認真對待。他的專業算一個, 所以即使家裏催他回去, 他還是讀完了本科又讀研；第二性別算一個，於是他加入了abo研究所，又自願參與信息素的實驗；至於最特別的那個, 一大早就拿着喇叭在他房間門口, 善意地提醒他今天是他值日。
每個班級每天有兩個人值日, 今天輪到了陸荒和程懷興。程懷興昨天知道他要和陸荒一起值日後，一晚上沒睡好, 腦補了兩百零三種和陸荒單挑的方式。結果陸荒一直不慌不忙地鏟着雪，一句話沒和他說, 一個正眼也沒給他, 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程懷興不停告誡自己，不能主動出擊，那樣太幼稚了。他要用防守反擊的戰略，以不變應萬變，是成熟男人該做的。
兩人沉默地鏟了半個操場的雪後，陸荒突然道：“程興懷。”
程懷興愣了一下, 怒道：“你他媽叫誰呢？”
陸荒看着操場旁邊，問：“她是誰。”
程懷興看過去，看到一個戴眼鏡的短髮女生正在樹下，不停地用腦門撞樹，嘴裏唸唸有詞，場面十詭異。
“那不是王老二麼。”
“王老二？”
“對，千年老二，每次江默予考第一，她就考第二。就因爲這個，她好像瘋魔了，腦子都不太正常，經常自言自語。”程懷興說，“你對她有興趣？那你的口味也是奇葩。”
陸荒淡道：“給女生取外號很好玩？和女人一樣沒風度。”
程懷興說不出話來了。明明陸荒沒罵人，也沒說髒話，可他怎麼覺得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比罵他媽更讓他不舒服呢。
程懷興憋了半天，道：“又不是我給她取的……”
“還有，”陸荒說，“我口味很好。”
“你們聊得很開心嘛。”趙野息揣着個保溫杯朝兩人走來，“要不要給你們買斤瓜子，讓你們邊嗑邊聊？”
程懷興下意識地來了句：“是他先和我說話的。”
“得了吧，誰不知道整個潭城一中就你話最。”
程懷興最討厭被人冤枉了，又氣又急道：“你憑什麼不信我！”
陸荒問：“老師，你認識年級第二的那個女生嗎？”
程懷興說：“我一直在好好值日，是陸荒先開口的，你不信問他啊！”
趙野息說：“認識啊。她怎麼了？”
程懷興說：“我都懶得理他，是他一個勁地打聽王老二——王茹惠的情……”
陸荒說：“算了，我晚點和你說。”
程懷興怒火沖天：“你們到底會不會聽人說話！”
“行。等下，陸荒你怎麼把校服穿裏面了，”趙野息道，“回頭記得換一下，羽絨服穿裏面，校服套外面。”
“不，”陸荒說，“那樣不帥。”
“那我扣你了？”
“你扣。”
程懷興：“……”他是誰，他在哪，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有兩個女生找到剛睡醒的陸荒，大膽地邀請陸荒和她們一起喫午飯。
“學校後門新開了家蒸菜館，陸同學要不要去試試？”
“謝謝，”陸荒道，“但我已經有約了。”
女生被拒絕了依舊落落大方，笑道：“沒事兒，那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呀。”
陸荒問：“你們說的地方，好喫嗎？”
“好喫呀！”女生奮力安利，“特別是那道南瓜粉蒸肉，去晚了都搶不到。”
半個小時後，坐在辦公室嗷嗷待哺的趙野息終於等到了他的投餵者。
“你好慢啊，麼久的。”趙野息打開門讓陸荒進來，還不忘左右張望了一下，“沒人跟蹤你吧。”
陸荒有點想笑：“老師總是這樣，會讓我覺得很刺激的。”
趙野息關上門，“那我不是怕我們的身份暴露了嘛。”
陸荒包了七樣蒸菜，有葷有素，還有兩杯芝芝桃桃。蒸菜的味道確實還行，餓了的趙野息喫得很香。
兩人說起王茹惠的。趙野息道：“潭城一中已化的alpha和omega我都會格外關注，王茹惠是個omega。她本來就性格內向，不怎麼和人交流，在學校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她分化成omega後，比以前還要孤僻。我找她聊過一次，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可她什麼都不肯說。”
陸荒回想着她早上撞樹的模樣，道：“看得出來，她很焦慮。”
“是，但我們也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能做的有限。”趙野息說，“我還想找我的小表哥幫她看看。”
陸荒夾了塊粉蒸肉放進趙野息碗裏，說：“如果她不配合，有心理醫生也沒用。”
“也是。我只能多明中觀察她了。”趙野息夾起粉蒸肉，“有一半是肥肉，我不喫肥的。”
“你喫瘦的部分，肥的部分……”
陸荒話沒說完，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趙老師在嗎？”
“臥槽，時候怎麼會有人來。”趙野息道，“你趕緊躲桌子底下。”
陸荒：“……你先問問是誰。”
沒等趙野息問，門外的人就道：“我是京東快遞！”
趙野息鬆口氣，“麻煩你放外面，我待會就去拿。”
等快遞小哥走了，趙野息才把快遞搬進去。
陸荒問：“你買了什麼？”
“十斤小米辣。”趙野息說，“我不是說了要送小米辣給祁暄解饞麼。”
陸荒知道趙野息的腦回路一向清奇，但還是忍不住笑了，說：“大概率沒用。樣只會讓他越來越饞。”
“你怎麼知道？”
陸荒想了想，道：“算是……經驗談？”
趙野息喫得有點多，芝芝桃桃都喝不下了。他不想浪費，就把芝芝桃桃倒進了他新買的保溫杯裏，揣着去抓壞學生了。
個保溫杯是他精挑細選的道具，中老年人必備，潭城一中上了年紀的老師人手一個，一定程度能緩解娃娃臉給他帶來的不便。
下午是連着兩節的英語課。英語老師爲了讓學生月考前放鬆放鬆，選了部好萊塢大片放給學生看。
程懷興對王文樂道：“電影我早就看過了。我翹課了啊。”
王文樂問：“你要去哪兒？”
程懷興說：“去天臺打遊戲吧。”
“興哥你瘋啦！”王文樂道，“教導主任最喜歡去天臺抓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懷興哼了聲：“我會怕一米七的教導主任？”
“可是外面很冷哎。”
“還行，我就想曬曬太陽。”
兩人的對話飄進陸荒耳朵裏。陸荒點開微信，很快又退了出去。
沒必要，和路人甲見識什麼。帶着他信息素的小學長搞定一個alpha高中生還是沒問題的。
陸荒麼想着，再次點開了微信。
【荒：老師在哪？】
【是猛男呀：在辦公室啊。怎麼了？】
【荒：你不是要去抓壞學生嗎？】
【是猛男呀：外面太冷了，走到一半我又回來了。】
【是猛男呀：麼冷的天傻逼纔會翹課在外面玩。】
【荒：嗯，沒事了。】
陸荒彎了彎脣。
【荒：老師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