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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 回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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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頭刑刀插入地面半尺,上面的刀罡已然散去,古樸如凡刀,靜靜立在那裏,立在血泊中。

陳嶽踩踏着鼠肉鼠血前行,在經過鬼頭刑刀右側時,天罡內勁席捲。

鬼頭刑刀自拔而起,不沾血液地落回背鞘。

金屬撞擊聲清脆,迴響街道。

不過十幾步,陳嶽已經拐過街道,消失在少女姐妹二人視線中。

天罡境的先天威壓,也隨之消失。

“天罡,絕對是天罡武者!比師尊還強一境的天罡!傳說中的先天天罡境。”冷冽氣質少女喃喃自語。

嬌柔氣質少女則是大鬆了一口氣,捂着胸脯,後怕不已。

她……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不!

是撿回了最少三條命。

她如果被殺,她姐姐肯定要去和對方拼命,然後必死無疑。

她們姐妹二人身死,她師尊也一定會去找對方報仇,然後還是死,不會有第二個可能。

至於他們師尊的宗門,江北正盟十宗的宗門,會不會因爲她們師尊與一名天罡強者對上,那就不知曉了。

但……大概率是不會的。

地罡與天罡間,差距如雲泥。

江湖,很現實。

……

岐山鎮廢墟,榮年寺。

灰塵與倒塌的屋牆前,陳嶽出現在這裏。

見到眼前情景,陳嶽微微蹙眉,榮年寺?不是榮年古剎?

與他第三幅圖中所畫不同。

他的圖中是一座古寺,不是破敗的古寺,很繁華,香客不絕,看起來很是祥和,繁華是重點。

“兄弟,你也是來找榮年古剎的吧?”右側廢墟中,走出一名年輕武者,見到陳嶽,上前攀談。

此人有着淬骨境巔峯的修爲,在江湖中,已然不錯。

在天地門裏,都可以混一個大頭目的位置了。

陳嶽沒有理會,皺眉進入廢墟。

廢墟中有人踏出的小道,彎彎曲曲,不斷向深處。

年輕武者見陳嶽沒有搭理他,目顯不滿,但他知曉敢穿過岐山山林來到這裏的武者,都不是善茬。

弱則像他一樣,淬骨、通體境。

強則先天,甚至有先天第二境的高手。

也不敢表露不滿,怕惹上鐵板,默默跟上。

來都來了,不進去不甘心。

而且剛剛外面的小鎮街道好像出事了,他一個人也不敢再原路返回。

土路蜿蜒,深入五百米後,豁然開朗。

前方,出現了建築羣,是半完好的建築羣。

最前方是一個花園。

“花園?”

陳嶽出現在花園牆壁前,牆壁內,能看到有滾滾黑霧,遮蔽一切。

“這是什麼鬼東西?霧怎麼是黑色的?”年輕武者跟在陳嶽身後,見到這一幕,目顯驚疑。

“啊……”

這時,黑霧內傳出驚悚慘叫。

似乎裏面有生物在獵殺人類。

對此,陳嶽大步入內,滾滾天罡罡氣散出,輕鬆將一切黑霧撐開,形成一個圓形通道。

“這,這,這……”年輕武者雖然分不清先天三境的差別,但知曉自己遇到了先天高手。

震驚後,恭敬跟上。

黑霧內很是陰冷,行走在黑霧內,能感覺到有陣陣寒氣逼近。

年輕武者沒有進入幾步,就臉色發白、身體顫抖地倒退出去。

太冷了!

“誰?”

穿過黑霧,前方情景還未看清,一道尖銳聲音已入耳。

陳嶽站定身體,抬目望去。

前方,破敗的花園內,血跡片片,鬼氣森森。

放有五個大黑轎子。

大黑轎周圍,聚滿了童男童女,一個個身穿黑色紙衣,臉色慘白。

還有一名名面容看不真切的侍女,圍聚在轎子周圍。

陰森童謠回放般響徹不休。

“咿咿呀呀……”

“選僕從,大丈夫,紅蓋一掀頭皮爛……”

“坑窪臉,蛆滿眼,白骨森森坐轎中……”

“咯咯咯咯咯……”

時而發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聞之令人心骨生寒。

這些模糊人影中,爲首的,是一名門牙很大的白髮老嫗,佝僂着背,眼睛有些發紅,腦袋發尖。

還有一幫人。

看身上氣息,都是武者,其中竟然都是先天武者。

有二十人。

先天第一境與第二境皆有。

地罡境巔峯武者都有一名,不過已經半死不活了。

腰部以下已經消失了,腰部斷裂處撐在地面,鮮血與泥土混合一起,人意識都恍惚了,如果不是修爲太強,早就徹底死亡了,根本撐不到現在。

“救我……”見到陳嶽,此人無聲張嘴,說不出話來,神情悲切。

其實此人清楚地知曉自己死定了,如此重傷,誰也救不了,但在死亡的大恐懼前,他還是不甘心。

其餘人則拼殺一起,有幾人的耳朵被咬掉喫掉了。

見到陳嶽進來,這些人齊齊停下動作。

“又來一位競選者,正好死了一個,補足二十人。咯咯。”

“這位小哥,只要你能通過終選,成爲我們榮年大仙的面首侍僕,就可以向榮年大仙許一個願望,即便是續壽百年,也可以實現。”

“現在,可以來參加競選了,規則是喫掉別人的一隻耳朵,爲競選第一步!”尖頭老嫗笑的咧開了嘴巴,露出一嘴尖牙。

嘭!

陳嶽腳下,九重爆步的悶雷音驟現。

陳嶽人已消失在原地。

快,太快了。

下一息,他跨過幾十米距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尖頭老嫗的面前,身材魁梧,居高臨下的俯瞰着尖頭老嫗。

黃塵漸起。

右臂橫攔,虯結如蟒的肌肉與一幅畫軸同時展現在尖頭老嫗面前。

“老妖,你,見過……他麼?”

畫上,莊睿的五官清晰可見。

一時間,花園靜謐。

所有人,眼神全部有異常波動。

畫上的人是誰,他們不能再熟悉了。

他們本就是爲了莊睿而來,不管是爲了救莊睿還是殺莊睿。

所有人心中猜測,陳嶽到底是爲了救莊睿來,還是殺莊睿來。

“妖?”

一部分人爲莊睿走神,一部分人則精準抓住了陳嶽話語中的妖字。

其實在陳嶽來之前,他們就確定不少,如此詭異的食人手段,不少妖就是邪異,只是二者有時候很難界分。

“吼!”

尖頭老嫗神情陰冷了下來,它抬頭與陳嶽對視了一息,然後猛地張大嘴巴,露出一張巨型鼠口,要將陳嶽一口吞下。

咔!

陳嶽另一隻手臂動了,整隻手臂剎那間膨脹開來,從正常膚色化成了青黑色,粗大如同象腿。

手掌如鐵,蒲扇般的手掌精準、閃電般抓在張開血盆大口的鼠嘴上。

五指堅硬如鉗,微微用力下,在尖頭老嫗驚恐的神情中,一寸寸將張開的鼠嘴壓至閉合,嚴絲合縫。

咯嘣,咯嘣……

期間,尖頭老嫗下巴骨骼不斷髮出不堪承受的骨骼重響。

陳嶽居高臨下俯瞰尖頭老嫗,神情平靜如水,毫無波瀾,似如貓戲老鼠。

砰!

尖頭老嫗的鼠嘴、鼠頭,碎了。

大力下,鼠肉從陳嶽指縫間溢出。

陳嶽鬆開手掌,嫌棄地甩了甩,然後拉來旁邊最近的一名地罡境大成武者,在對方衣襟上,仔仔細細將鼠肉、鼠血殘留擦拭乾淨。

尖頭老嫗腦袋爆掉,身體也失去了幻化能力,從人形變成了老鼠身。

無力軟軟滑倒在此地罡境大成武者腳下。

此地罡境大成武者身體發僵,眼睜睜看着陳嶽將他當成抹布來用。

卻敢怒不敢言。

身爲在外界呼風喚雨,爲強一府之地的地罡境武者。

第一次體會到被人欺壓的滋味。

臉色漲得通紅。

心中只有一種感覺。

憋屈!

此時,一直吟唱的童謠聲停了下來。

所有無面侍女、童男童女齊齊望來。

目光無比陰冷、冰寒。

譁……

下一息,它們化成了重重黑影,撲到了陳嶽身上。

瘋狂啃咬起來。

快,太快了。

即便是陳嶽都反應不及。

這種速度,超過了陳嶽到目前爲止,所見過的所有速度。

身上,金光一閃而逝。

然後就是大量的牙齒斷裂聲。

一枚枚斷牙掉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類似風鈴般的悅耳撞擊聲。

“呼呼……”

所有衝上來的黑影,停在原地,不再攻擊陳嶽,似很累的‘呼呼’喘着粗氣。

嘭!嘭!嘭!嘭!

陳嶽身上,一圈天罡罡氣擴散而出,如同湖面落石後的漣漪。

天罡漣漪擴散得很快,眨眼間便掠過了所有黑影。

連一念時間都沒有承受住,所有黑影就爆碎開來。

化成了一具具碎裂鼠屍,倒在了地上。

無一例外。

“護體罡氣?”

“武功?”

“肉身?”

……

見到這一幕,先天武者們無比靜默,心中震撼且複雜。

天罡,是天罡強者!

其中離得最近的幾個人看得很清楚,更爲震撼與驚奇。

陳嶽手掌上並無那奇怪的金光與天罡護體罡氣保護。

無數尖銳鼠牙啃咬在肉掌上,肉掌卻絲毫無損。

只有鼠牙被崩碎。

這他孃的是肉身?確定不是精鐵、玄鐵?

有一人更是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過陳嶽手掌,還是沒有任何傷口。

不是幻覺。

這讓他無法理解。

譁……

花園四周,所有黑霧散去。

露出了真實情景。

這是一方廢墟花園,花園深處,乃是一片密林。

這密林似乎連到了城外,連到了一座山坳。

“是那裏麼?”陳嶽隱有猜測。

這黑轎子一批批送人離開,其餘三面都有城鎮建築,也有趕來的各方武者。

走其餘三面,大概率會被人發現看到。

只有密林方向無人。

也就是說……

嘭!

陳嶽一腳踏地,沖天而起,落入密林消失不見。

“沒死,真是萬幸。”

一名極樂門請來的武者,見到陳嶽離開,一屁股癱軟坐在地上,纔敢放鬆下來。

其餘極樂門請來的武者,也是齊齊籲出一口長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歡喜。

雖然他們不確定陳嶽到底是哪方的,但走了最好。

岱仙商盟請來的先天武者們,則是聚在一起。

低頭觀察着陳嶽留下的凹陷踩踏痕跡。

這神祕天罡只是借力起跳,就能在地面留下凹陷,這得有多大的肉身力量?

陳嶽離開的速度太快,他們沒有看清陳嶽到底跳了多高,多遠。

就在衆武者收拾了下自身,準備離開這裏時。

一陣風吹過,陳嶽重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形如虎豹。

剎那間……

所有人身體僵了。

陳嶽沒有說話,只是單手抬起一個黑轎,大步又進入了密林。

很快,陳嶽又抬着黑轎回來了,站在衆人前,眉頭微蹙。

這密林內,妖力濃郁,與奇特地形配合之下,竟然形成了一個半天然困陣。

雖然困不住他,但能讓他找不到目標地。

他兩去兩回,都是以蠻力撞碎一棵棵樹木,橫撞衝回來的。

換作旁人,除了天罡武者或者有他五分之一肉身力量的橫煉武者,都會被困死在裏面。

“轎子這個突破點……應該是沒錯的。”陳嶽目光一轉,看向了其餘武者。

妖怪都死光了,也沒個可以問的。

只能再試驗一次了。

“你們這裏面,有極樂門的武者嗎?”

“不是江北極樂門請來的,而是極樂門的真正弟子。”陳嶽突然想到一點,詢問衆武者。

此話一出,衆武者靜若寒蟬。

極樂門請來的幾名武者,齊齊扭頭看向一人。

雖然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就是他!

“知道李無極麼?他來到岐山山脈了嗎?想清楚再回答,你只有一句話的機會。”

陳嶽懶得與對方打啞謎,也不想浪費時間。

李無極,正是派人到南嘉府城送信威脅他勿入岐山山脈、勿救莊睿,否則就殺他的江北極樂門人。

“我……我……沒,沒聽說過。”

那極樂門武者是一名五十出頭的男子,眼神閃爍。

嘭!

陳嶽抬掌,掌罡隔空落至此人身上。

此人拋飛出去,鮮血四濺,人在半空中就已死亡。

忠心?不說?

那就去死吧。

“我會坐一架轎子,其餘四架轎子內也坐上人,剩下的人則抬轎進入密林,聽懂了嗎?”

“我不管各位來自哪裏,是哪個勢力,是敵是友,你們均只有詢問一次的機會。”陳嶽掃視所有人,露出一抹微笑,靜待旁人提問。

“懂了。”

“明白。”

“好的。”

……

所有人重重點頭,看到那極樂門武者的下場,沒有人再敢多廢話一句,連一句詢問都沒有,除了同意還是同意。

乾脆利落到極致。

陳嶽見沒有人質疑,滿意點頭入轎。

其餘四個轎子隨便進了四個人。

五轎坐滿。

其餘人則當轎伕。

在這些人抬起轎子的剎那,他們驟然覺得密林深處,有一個方位深深吸引着他們。

冥冥中在給他們指引路線。

……

山林寂靜,黑霧滾滾如龍。

濃郁妖力充沛着這方天地,似與外界隔絕成兩個世界。

山腰處,建有一古剎。

古剎前立有一碑。

碑上寫有四字:榮年古剎。

寺內,很是繁茂。

香菸嫋嫋升空,一個個百姓面容真誠的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神情動作紋絲不變,好似死人一般。

一個個臉色煞白。

如果有人接近細看,可以發現,衣服下,他們背部的人皮被割開,裏面填充着稻草。

這……

只是一張張人皮,而非活人。

四周,時而有虛幻魂影飄過,在牆頭,在屋頂。

面容悽慘,或缺臂缺腿。

容貌與跪在地上真誠叩拜的人皮百姓,都能對應上。

“逃啊!”

一聲吶喊,有四十多人神情悲愴,快速從一座主殿建築內逃出,穿過佈滿蜘蛛網的古剎大院,穿過衆人皮百姓,向寺門外逃去。

半開的古殿大門內,橫放着一架架黑轎。

一名名無面侍女正嬌滴滴用袖捂着臉,偷偷向外眺望。

時而有銀鈴笑聲傳出。

“咿咿呀呀……”

“選僕從,大丈夫,紅蓋一掀頭皮爛……”

“坑窪臉,蛆滿眼,白骨森森坐轎中……”

一名名同樣無面的童男童女,在這些侍女與轎子周圍不斷竄跳,一邊拍手一邊喊,動作統一且靈活。

充滿童趣。

“他孃的,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護住莊睿的膀大腰圓地罡大漢回頭望了一眼,不由渾身發寒。

“這就是傳說中的榮年古剎,只是裏面根本沒有神蹟,只有一羣妖怪在作祟。”莊睿苦笑一聲,心中產生濃郁的悔意。

“小睿,你放開我吧,沒用的,你自己逃!”一名無面女聲音淒厲,被莊睿握拉着手掌逃。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輪迴,我一定要送你去輪迴,而不是永遠被這所謂的榮年大仙限制在這裏。”莊睿心中雖後悔來,但語氣很堅定。

來都來了,後悔無用,那就將此事做成。

沒錯,他拉着的無面女,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青梅竹馬,小茹。

小茹如何來到這裏的,他也清楚了,這榮年大仙到底是什麼存在,他也知曉了。

就是一隻老鼠妖。

“無用的,你放開我吧,我的骨頭被埋在榮年古剎主殿地下深處,榮年大仙一日不隕落,我一日逃不開它的掌控。”無面女小茹雖沒有表情,但聲音在哭泣,哭的很傷心。

“那先隨我逃出去,回去後我請我父親出關,爲你出手。”莊睿咬牙,眼睛通紅。

“這路不對!”膀大腰圓地罡大漢低喝提醒周圍人。

能衝出來的,大部分都是先天武者,先天之下的,九成都已經死在了古剎殿內。

“怎麼了?”

“哪裏不對?”

其餘人早被嚇亂了心神,一時間四下慌亂掃視。

莊睿也定睛觀察,這才發現,不管他們如何大步朝前奔逃,四周景物不斷向後撤,他們距離古剎大門的距離卻永遠不變。

就好似在原地踏步。

“可能是鬼打牆,換個方向,從牆頭逃。”莊睿建議。

膀大腰圓地罡大漢抓住莊睿,果斷向右奔逃,換了方向。

可隨着他向右奔逃,卻詭異地發現,大門又出現在了前方。

隨後,所有人腦子發暈了一瞬。

所有人的身體都自動轉向了一個方向,就好像有一張無形大手,在隔空操控着他們。

“逃不掉麼?”莊睿感覺有些無力,有些頹然。

所有人停下了腳步,警惕站在原地,站在跪地的人皮百姓中心處。

古剎大門處,黑霧滾滾,濃郁妖力擴散。

空氣也爲之扭曲。

扭曲中心處,泛起了圈圈漣漪,如同一扇圓形大門在打開。

那虛幻圓形大門內,有一名名無面侍女,抬着黑色轎子跑出。

後方,主殿大門處,也有一名名無面侍女跑出,扛着轎子向他們跑來。

更爲詭異的是,這些無面侍女與轎子,剛跑出大門,便統統消失了身形,就好像隱身了一樣。

只餘下一個個黑轎落在院中,蕩起層層塵土。

“去哪了?人呢?”

所有武者背靠背防禦,一身冷汗。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去分是江北極樂門陣營還是岱仙商盟陣營了,殺不殺莊睿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活下去。

所有人同心合力,活着逃出去。

若是早知如此兇險,他們是絕對不會來的。

“最外面的小心四周!”四十多人中最強的一名地罡境巔峯武者察覺到了什麼,出聲提醒。

唰!

話剛出口,有幾道虛幻黑影閃過,五名先天武者的右臂齊根而斷。

這五人慘叫一聲,捂着斷臂斷口處踉蹌後退,靠擠在別人身上。

指縫間,鮮血往出狂噴。

唰!

又是幾道虛幻黑影閃過,出聲提醒的那名地罡巔峯境武者,身體四分五裂,好像被五馬分屍。

是被大力抓住身體各處位置,被生生撕裂的。

地罡巔峯境武者四分五裂的屍體還未落地,又有幾道虛幻黑影閃過。

等屍體落地後,衆人發現,地罡巔峯境武者的鮮血與內臟已經不見,只剩一塊塊碎白骨。

白骨幹淨到似如化石。

“看不清啊!太快了,護體罡氣都無用,我不甘心!”一直護住莊睿的膀大腰圓地罡大漢不甘嘶吼。

唰!

又是幾道黑影閃過。

這一次,慘叫聲過後,外圍的武者們,化成了一具具碎骨,散落了一地。

“不!”內圈中,一名嬌滴滴女子梨花帶雨,恐懼下,向古剎外大喊大叫:“張兄,張兄,我知道你是天罡武者,你一直在隱藏實力。”

“你不是很喜歡我嗎?救我啊!!”

“夫人?”嬌滴滴女子身旁的男子瞠目結舌望着女子,在消化這個龐大信息。

同行進入岐山山脈,那個一直色眯眯盯着他夫人的張姓內罡境武者,然後在進入榮年古剎前突然失蹤的那位,竟然是先天第三境的天罡武者?

這不可能吧?

就算是真的,那他夫人是怎麼知曉的?

“有天罡武者在附近?”

聽到嬌滴滴女子的喊叫,莊睿等人齊齊注視,目中蘊含希望。

唰!

黑影閃過。

嬌滴滴女子並未喊來一草一木,在這一息,與旁邊十幾人化成了累累白骨。

死了。

至此,活着的人,只剩下莊睿、膀大腰圓地罡大漢等在內圈站立的武者。

只剩七人。

莊睿目顯絕望,這些先天武者的護體罡氣毫無作用,宛若一張宣紙般脆弱。

他要死了麼?

他父親還希望他練武有成,有朝一日能繼承他父親的龐大勢力。

都要如過眼雲煙,消散了麼?

……

古剎外。

一棵二十米高的楊樹枝幹上,站有三人。

其中一人是天罡人魔閆廣桖。

另外兩人是一名四十多歲的杏目男子與一名身材無比健碩的男子。

身材無比健碩的男子留有一頭短寸,身高足足達到了兩米三,宛若一頭人形兇獸。

四十多歲的杏目男子,如果嬌滴滴女子在這裏,會一眼認出,這就是她希翼救她的張姓天罡境武者。

“這頭巨鼠妖,很會玩人啊,明明能直接殺掉,非要這麼玩弄他們。”身材無比健碩的男子雙臂環胸,有些無聊的望着榮年古剎。

“李無極,對你而言是無聊,對妖怪而言就是養分,成長的養分。”

張姓天罡武者淡淡道:“妖怪變強,除了吞食月華、吸收人體精血、吞喫生靈外……”

“還有吸食生靈的負面情緒,比如恐懼。”

“人心,越是被玩弄,恐懼就越大,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

“無趣。”李無極打了個哈欠,“張鈤,照我說,我們進去將莊睿殺掉便是了,那頭妖怪雖然是天罡層次的,實力恐怖,但我們二人聯手下,它留不下我們,何必如此等?”

“李無極,張鈤,你們出手,我就出手。”閆廣桖輕聲插話,“我只能答應,你們不親自殺莊睿,我便也不出手,岱仙商盟給我的報酬不算多,我能牽制住你們二人,已算對得起他們了。”

天罡與天罡同小境間,差距都不大。

能達到天罡境者,無一弱者。

只有那些還在地罡境時,就名列先天地榜的天罡,比正常天罡稍強許,但也強的有限。

或許可以打敗對方,但要殺對方,那就千難萬難了。

“閆廣桖,岱仙商盟給你多少,我們江北極樂門便給你多少,不需要你殺莊睿,只求你不要阻攔我等,如何?”李無極半開玩笑半勸導,聲音發悶,如同一頭老熊。

“你天罡尊號人魔,難不成叫錯了名字?”張鈤眯起眼睛,補充了一句,在激閆光旭。

一般而言,只有起錯的姓名,沒有叫錯的外號。

他與李無極的天罡尊號分別是尋花問柳與極樂金剛。

尊號不好聽,但都是實話。

“我需要遵守諾言,而且岱仙商盟我也不想得罪。”閆廣桖並不生氣,如實回答二人。

張鈤與李無極對視一眼,得,不用再問了,現在是閆廣桖的人性面。

再多的利誘與許諾也無用。

如果是魔性面,閆廣桖可不管什麼諾言,也不會管岱仙商盟高興不高興,自己殺爽纔是第一。

“兩位看,又來一個送死的。”張鈤向一個方向眺望,雙目睜大。

李無極與閆廣桖訝然望去。

可以看到,五頂黑色大轎子剛剛出林,在一行人的扛抬下,向着榮年古剎前進。

不過與先前不同的是,抬轎的不是無面侍從,而是一名名先天武者。

風徐徐吹過,轎簾晃動,隱隱露出一張雖少年卻滿是棱角的臉龐。

“是他?”閆廣桖心念一動,微微蹙眉。

“眼熟……”李無極挑起了眉頭,他覺得有些眼熟,但應該是沒有見過的,而是在哪裏見過此人的畫像。

苦苦思索下,李無極從記憶中翻找了出來。

是他!

先天地榜第一,陳嶽!

當即,李無極眼眸中閃過道道寒芒,殺意泛起。

他巨獸般的身體挺的更加筆直了,身上對外人的壓迫感也更爲濃厚。

淡淡天罡內勁餘威,隨怒而生,自然圓周散出,將周圍樹葉衝擊的簌簌作響,揚起一大圈塵土。

他看得起陳嶽,專程寫了一封書信警告陳嶽不要與岱仙商盟來往,不要來江北地界,更不要去救莊睿。

可陳嶽還是做了。

真是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

先天地榜第一又如何?

無論在地罡境多強,也只是地罡罷了。

一入天罡,鯉魚躍龍門,不是一個天地。

地罡,在天罡眼中,弱如螻蟻。

“違逆我,該殺!”

念頭至此,李無極躍至樹下,一邊大步走向榮年古剎,一邊走,一邊向閆廣桖詢問:

“人魔兄,我不親自動手殺莊睿,你便不會出手,對吧?”

閆廣桖微微沉默,他懂李無極的意思,有心提醒一下李無極,想了想沒有這個必要,他與陳嶽纔是一個陣營,便點頭確認。

“對。”

“轎子裏的那少年,要倒黴了。”張鈤察覺到了李無極的情緒,幸災樂禍的從樹上躍下。

可以近距離看一場好戲了。

……

古剎內,一直護持莊睿的膀大腰圓地罡大漢已然化成一堆白骨,只剩下莊睿、無面女小茹,還有兩名地罡境武者,背靠着背,滿目絕望。

虛空中,時而響起陰冷女笑與純真童笑。

兩種聲音交疊一起,空曠而詭異。

無面女小茹身上,滿是傷口,裏面有濃郁黑霧散出。

莊睿以後天通體境修爲,能堅持到現在,純粹是因爲無面女小茹在幫他,若是靠他自己,早早就身死了。

“我……堅持不了太久了,那頭巨鼠妖,開始抽離我的力量了。”無面女小茹苦笑一聲,聲音淒厲。

她開始擋不住別的無面女了。

“不!”莊睿絕望吶喊。

吱呀……

就在這時,寺門大開。

夜風清冷,五架黑轎子晃晃悠悠進來。

莊睿轉目。

抬轎的竟都是人,而且都是先天武者。

同類增多下,莊睿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看到,這些抬轎同類見到古剎內滿地白骨的慘景後,臉上或多或少都產生許懼色。

但很鎮定,沒有亂了陣腳,也沒有往外逃,似有什麼底氣。

“別進來,快逃啊,這裏都是妖怪!來多少都是死,諸位不要白送性命。”莊睿站在原地大喊提醒。

原與莊睿站在一起的那兩名地罡境武者,見到來了一大堆人,則狂喜地衝向了五架黑轎子。

隨着這五架黑轎子出現,那鬼打牆的漩渦消失了。

而且人越多,他們活的希望越大。

只要將妖怪引過去喫別人,他們就能趁亂逃出寺了。

五架黑轎落地,爲首轎中,轎簾被掀開,陳嶽彎腰走出,在轎前展了展身體,望向了遠處的莊睿。

也看到了向他衝來的兩名地罡武者。

“救我……”其中一名地罡動用了祕術,速度更快了一倍,嘶吼一聲,眼看着就要撞入人羣中。

後方,能看到有幾重黑影跟隨而來,陰冷笑聲不斷。

對此,陳嶽抬起了手掌,一扇而過。

嘭!

空氣爆鳴,颶風襲過。

這兩名地罡境武者已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躍過了莊睿頭頂,生生撞入榮年古剎主殿,不知生死。

那些對莊睿等人而言,那些強大異常,速度奇快,喫地罡境武者如豬狗的黑影。

以及地上跪坐的人皮百姓們。

隨着陳嶽這一掌,統統爆碎,化爲雲煙消失。

天地一清。

“莊睿?”陳嶽放下手掌,側頭遙問。

“是我。”莊睿望着被一掌肅清的古剎院落,感受着空氣中殘留的天罡力量,不由重重嚥了口唾沫。

天罡?

此人是天罡?

有……天罡來救他了?

還是殺他的?

“隨我走?我帶你離開。”陳嶽大步向莊睿走去,眼睛掠過莊睿一旁的無面女小茹,微微一眯。

“好。”莊睿點頭,確定陳嶽是來救他後,心中的狂喜衝散了其它情緒,全然不覺得陳嶽要將他從這龍潭妖穴中帶走,是一句假話。

全然不覺得陳嶽自負。

不需要任何解釋,天罡二字就代表了它的強大。

啪啪啪……

鼓掌聲,從古剎門口傳入。

門口,李無極與張鈤靜靜站在那兒。

若非主動鼓掌,沒有人會發現他們。

他們的存在感似乎很弱,與沒有練武的普通人無甚區別。

“天罡,好一個天罡。”

“真是隱藏身份到了極限啊……”李無極一邊鼓掌,一邊以新眼光欣賞陳嶽。

步入天罡,那就不再是螻蟻。

是與他們同等的存在了,可以與之平等對話交流了。

怪不得敢來,怪不得敢違逆他。

原來是有這份底氣。

“天罡,又是天罡。”莊睿瞳孔驟縮,只感覺到一股濃郁的危機感從尾巴骨順着脊椎直衝腦海。

讓他忍不住顫慄。

讓他身體發寒,手腳冰涼。

他認識這二人,一個是親面見過,一個是在江北三郡的武林中,名氣太大了。

這二人肯定是來殺他的。

完了,完了……

前後兩名天罡殺他,後有鼠妖蟄伏。

如此危機下,堪稱絕路。

哪怕有陳嶽在此,他也是極度缺少安全感。

只能用力握住無面女小茹的手掌,祈求多得到一絲安全感。

“這位兄弟……不,前輩,你要小心啊,這二人都是天罡武者,雖然武功不及天罡人魔閆廣桖那般臨近二重天的強,但在天罡一重天武者中,都屬於佼佼者。”

莊睿怕陳嶽大意,連忙半提醒半介紹道:“那個身材魁梧的,如同一麪人牆的,正是江北極樂門的李無極,天罡尊號極樂金剛。”

“一身武功偏橫煉,修有極樂魁體決,是玄級上品的武學,已然圓滿。”

“曾擊敗過一名剛進入天罡一重天的散修武者,力大無窮,不過速度是他的弱項。”

“若是前輩只帶我逃,不與對方正面交手的情況下,李無極的麻煩倒不是很大,但李無極要是與另一人配合,那就麻煩了。”

“另一人叫張鈤,在江北三郡很有名氣,是歪魔邪道,惡名絲毫不比天罡人魔閆廣桖差,天罡尊號尋花問柳。”

“尋花問柳張鈤,喜歡未出閣的少女與已爲人母的婦女,練有與女人有關的邪功,功法很是詭異,被其擄走過的女人,回來後都會心向此人。”

“一身輕功功參造化,鮮有人能夠追上。”

“如果此人與李無極聯手,那就麻煩了。”莊睿的臉色很難看,將他知曉的,統統告知陳嶽。

他知曉,以他的力量面對天罡境,完全是蚍蜉撼樹。

只能靠陳嶽。

陳嶽知道的越多,帶他逃離的希望就越大。

“天罡一重天?”陳嶽眯了眯眼睛,按照先天前二境的慣例,不是初入天罡境嗎?

這稱呼的變化意味着什麼?

“陳嶽小弟,你年齡小,按照資料來看,纔剛至十八,我年齡大你幾十歲,稱呼你一聲小弟是應該的。”李無極露出一抹笑容,拉攏道:

“陳小弟你既然已突破天罡,那就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了,我們江北極樂門可以許諾,舊恨一筆勾銷,再給你三十萬枚一烙靈石,你只需不出手,如何?”

李無極話語中的意思雖然隱晦,但正常人都能聽懂。

‘我年長你這麼多歲,比你早進入天罡境這麼多年,對天罡境的研究與感悟,自身實力的強大,絕非你一個小輩可以比擬。

地罡是地罡,天罡是天罡。

先天地榜第一,不代表在天罡境時還可以稱尊,那是兩個概念。

還有極樂門這個龐大勢力做後盾,臺階給你了,最好乖乖下臺。’

“李兄,你與陳嶽是私人恩怨,我就不插手了,除非,你們極樂門對我有更多的許諾。”張鈤向一側靠邊了幾步,雙臂環胸淡笑。

聞言,李無極有些牙疼,他們極樂門給張鈤的代價已經很高了,否則張鈤不會冒着得罪莊睿父親勢力的風險來殺莊睿。

沒有辦法再高了。

陳嶽本身就是天罡,還背靠章豫郡六扇門,背靠這個獨忠皇權的龐大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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