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京之路不太平(三)
依着展昭的意思,本想點一個雅間讓遊彩花單獨坐。可是遊彩花牽着艾虎的手親親熱熱地哪有半點要放開的意思?而白玉堂也似乎沒有尊重公主的意識,所以最後大家一齊坐進了雅間裏,遊彩花甚至拍出一錠銀子興高采烈地大叫:“好酒好菜的上來!記住,一定要有大碗的紅燒肉!”
艾虎笑得咧開嘴,眼睛都眯得找不到縫兒了,一邊用力吸着口水,一邊強調:“對,一定要最大大碗的紅燒肉!”
夥計接了銀子樂呵呵地應承了,卻忍不住用異樣的眼神多瞅了這幾位客人幾眼。遊彩花和艾虎是渾然不覺,智化閉目合什完全不受外界干擾,白玉堂早已對遊彩花的這些行徑見慣不驚,於是只有展昭鬱悶地坐到一旁,似乎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至於麼?就爲了喫個飯喫碗肉,堂堂公主高興成這樣,也不嫌丟臉!想到這裏,展昭突然面色微變,眉頭便皺了起來——她這一路上……喫了不少苦吧?
坐在桌邊悠閒自得地喝着茶的白玉堂突然覺得一陣芒刺在背的感覺,回過頭來時,卻正對上展昭冷冽的目光。撇嘴傲然一笑,白玉堂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彷彿在說:死瘟貓,你真當鼠爺怕了你?
“阿彌陀佛,貧僧只要一碗素齋即可。”智化轉頭笑看展昭:“熊飛,你們儘管喝酒喫肉,這一路勞頓,你也不曾好好地喫過飯吧?”
展昭收回和白玉堂針鋒相對的目光,淡淡地道:“無甚……多來一碗紅燒肉便可。”
遊彩花有些意外地看了展昭一眼:“咦,展大哥也喜歡喫紅燒肉啊?正好正好,小二哥,多來一碗,兩碗!兩個大碗的紅燒肉。”
“三碗。”白玉堂恨恨地將手中的茶一口氣喝得見了茶葉,“小二,添茶。”
“好嘞!”夥計給白玉堂重新斟滿了一杯茶,有些遲疑地搓着手中的白毛巾:“三碗紅燒肉,一份素齋……三位客倌還要些兒什麼菜?”
遊彩花和艾虎對視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開口:“我們就想喫紅燒肉。”
白玉堂鬱悶地揮手:“作甚恁多廢話?快把飯菜拿來。”
“好……嘞。”這夥計是真的有點懵了。他跑堂也有些年頭,卻第一次看見有坐雅間的客人扔了一大錠銀子卻只點幾碗紅燒肉的。不過這一行人雖然風塵僕僕,但衣着氣勢一看就不是尋常人,所以他也不敢多話,攥着銀子退了出去。王老頭自知身份低微,向來不肯和遊彩花等人同桌喫飯的,所以自已在樓下大堂喫了。雅間裏智化閉目養神,白玉堂和展昭又打起了眼仗,在那裏你瞪我我瞪你。只有遊彩花和艾虎卻像是沒心沒肺似的說說笑笑。
“公……姐姐,”艾虎本想喊“公主姐姐”,但記起展昭的吩咐,忙改了口。但這一聲“公姐姐”聽到遊彩花耳裏就老大不樂意了,她伸手在艾虎頭上輕輕一彈,笑罵:“小虎,你要是再敢叫我公姐姐,一會兒紅燒肉就沒你的份兒的,你跟你師父繼續喫青菜去。”
艾虎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那可不行,我做夢見了青菜都泛酸呢。”說着話,卻小心翼翼地看了智化一眼,見智化面無表情,這才放下心來,又笑嘻嘻地道:“對了,姐姐,我一直覺得奇怪,你爲什麼要跑出來啊?”在艾虎看來,當然想不通爲什麼遊彩花不在宮裏好好地當公主,卻要冒險離宮出走。
遊彩花的臉皺得跟苦瓜似的:“唉……一言難盡啊。”
艾虎的眼睛馬上就亮了:“一言難盡?正好正好,我就想聽故事呢。”
“你不懂的!”遊彩花無比幽怨地嘆氣,然後突然一拍桌子:“說起來,都是他們倆個害的!”只見她一隻腳踏在凳子上,隻手叉腰,另一隻手的手指憤憤地指向展昭和白玉堂。
“呃……關我們什麼事?”展昭和白玉堂都一頭霧水,不明白前一刻還喜笑顏開的遊彩花怎麼突然就變了臉。
“哼,不怪你們怪誰?”遊彩花一臉鬱悶:“如果不是你們倆個打架,我會被展大哥抓回去嗎?如果沒有被展大哥抓回去,我會淪落到包黑炭身邊當丫環嗎?如果沒有在包黑炭身邊當丫環,我會遇上那個老太……太嗎?如果沒遇上那個老太太,我會進那個說話做事都不自由的地方去,整天擔心自己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嗎?如果不是擔心出了差錯丟了小命,我會逃跑,最後連相依爲命的小白都丟了嗎?”
艾虎聽了遊彩花這麼“噼裏啪啦”的一串“如果……我會……”,只能茫然地瞪眼,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智化一直閉着的眼睛卻悄悄地睜開了一條縫,意味深長地看了遊彩花一眼。
展昭面無表情:“是包大人!不是……黑炭。”
白玉堂瞠目結舌:“你……”然後嘆氣:“唯女子與小人爲難養矣!古人誠不我欺!”
“菜來嘍——”隨着這亮堂堂的嗓門兒,夥計肩膀上搭着白毛巾,手裏託着一個大托盤穩穩當當地走了進來,那托盤上面放着三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一碗白水青菜豆腐和兩壺清酒。
“幾位客倌先用着,小的這就去把飯打來。”夥計猶豫了片刻,終於從袖中抖出好幾塊碎銀子來放在桌上:“這是找補的零錢。”按照常規,如果雅間的客人拍出一錠大銀,那麼剩餘的零錢通常都是作爲對夥計的打賞。可今天這幾個客人實在是有些古怪,幾碗紅燒肉哪用得着這麼大一錠銀子,所以剩下的銀子着實不少,夥計也不敢貪財,只好拿了出來。
不想遊彩花很豪氣地一揮手:“收着吧,一會兒如果我們菜不夠再添兩個菜就是了,剩下的算打賞你的。”
夥計喜出望外,忙一把將銀子攏回袖中,臉上笑開了花:“謝小姐賞!幾位如果喫着不夠,還要什麼酒菜,只管吩咐來就是。”
待小二走後,白玉堂很有些詫異地看着遊彩花:“咦?你今兒個怎麼變得大方了?我記得前些日子喫點素菜剩幾個銅板你都問着老闆找回來。”
遊彩花理直氣壯地一挺胸:“此一時,彼一時。從前想跑路,我又不知道你身上悄悄地藏了銀票,所以不節約不行。至於現在嘛……嘿嘿……展大哥,現在我們應該是屬於公款消費嗎?這些銀子用完了,我那……兄長總要報銷的,是不?”
展昭直接兩眼望着天……花板。白玉堂倒是哈哈大笑起來:“說得不錯!還是妹子你聰明,我倒是忘記了,如今咱們喫喝,是不愁沒人付帳的。”
“嘿嘿,那是,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呃,啊?”遊彩花笑得活像一隻偷到了小母雞的狐狸,然後端起面前的酒壺,自己斟了一杯酒就往嘴裏倒。古代的這種清酒味道甜甜的,口感非常好,雖然喝多了也會醉,但遊彩花已經愛上了這種味道。
“嘖!真好喝!”遊彩花咂咂舌,斜眼看着艾虎:“小虎,你要不要來一杯?”
“這個,呃……”艾虎趕緊看向智化。沒等他回答,遊彩花已經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嘿,你這小鬼頭,我逗你玩兒的呢,這麼小就想喝酒啊?沒門兒!”說着,又斟了一滿杯,豪氣干雲地一仰脖子,酒到,杯乾!
“阿彌陀佛!”連智化都忍不住搖頭。
遊彩花已經率先舉起了筷子:“好了,酒菜都上來了,咱們……”一句話沒說完,只聽筷子落在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遊彩花一頭栽倒在桌上,打翻了兩碗紅燒肉。
艾虎本來也已經向着紅燒肉伸出了筷子,見狀忙扔了筷子扶住遊彩花急道:“姐姐,姐姐,你怎麼了?”
遊彩花雙目緊閉,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變色,一人抓過一隻酒壺湊在鼻下聞了聞,卻聞不出有何異味。
智化先檢查了遊彩花的氣息無礙,這才從展昭手中接過酒壺倒出一杯酒來,用手指沾了一點入口,然後嘆氣:“阿彌陀佛,此乃醉花蔭,此種藥物入酒,不僅無任何異味,反而會平添酒的香氣,乃是最高明的蒙汗藥。”
“看來,我們是被人盯了上。”展昭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客倌,飯來嘍——”夥計端着一盆飯樂顛顛地又跑了進來,卻驚訝地看見桌上一片狼藉,遊彩花軟綿綿地趴在桌上:“啊呀?這位小姐可是患了急病?”
白影一晃,白玉堂已經拎出了夥計的衣襟:“好你個大膽的小二,竟敢在酒中下藥,快說,是何人指使?”
夥計嚇得渾身顫抖,手中的飯盆也“啪”地一聲落到了地上:“客倌,小,小的哪兒敢啊……”
白玉堂冷笑:“你不敢?那你說,這酒裏的藥是從哪兒來的?”
夥計瞅了瞅倒在桌旁的遊彩花,冷汗唰唰地流了出來:“冤,冤枉,小,小的真,真的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