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狹路相逢
展昭愕然皺眉,然後緩緩地道:“智大師的意思是……他們還在附近?”
“阿彌陀佛,如果貧僧所料不差,該當如此。”智化雙手合什,滿臉老神在在的微笑。
艾虎在一旁斜着眼鼓着腮幫子瞅展昭,然後鄭重地點頭:“展大哥,我覺得,你應該多喫青菜!”
這是哪兒跟哪兒?展昭白了艾虎一眼,意思很明白:大人說話,小孩子一邊玩兒去。然後問智化:“智大師,你認爲,他們現在會在何處?”
智化微笑道:“佛曰:不可說!不過,貧僧以爲,熊飛你只要搜遍全鎮,應該能找出他們的下落。”
展昭額頭上呼呼地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然後嘆氣道:“智大師,你這不是消遣小弟?”雙星橋鎮雖然不大,但也有接近兩百戶人家,展昭怎麼可能一家一家地挨個搜遍?再說,他搜東家時,白玉堂沒準兒躲在西家。等他搜完東家去西家時,沒準兒白玉堂又回東家躲起來了——這就叫孤掌難鳴!
智化雙手合什,淡然微笑道:“阿彌.陀佛,熊飛目前雖然只有一人,但若加上我和小虎,再請那位胡大人出點人手,要想把雙星橋鎮翻一遍也不是什麼難事。佛曰: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展昭嘆氣道:“此事事關重大,我.並不想讓不相乾的人得知。”言下之意,那胡縣令便是不相乾的人。或者,說白點,是那胡縣令還不夠資格辦這種欽命要案。
智化笑得意味深長,依舊合什道:“阿彌陀佛,熊飛之.言甚是!佛曰:時不我待。咱們與其在這裏臆測,不如出去找找。那白玉堂受的傷不輕,如今還帶着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和樂公主,他跑不了多遠。我們就在這附近幾家查一查,應該有所收穫。”
展昭和艾虎同時不屑地嗤之以鼻。說來說去,也就.是白玉堂身上有傷跑不遠。明明挺簡單的一件事,硬是被他給說得玄乎乎的,還扯上了白玉堂的人品問題。
展昭再不遲疑,轉身出門道:“好,我這就去找找線索。”
艾虎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幾人,飛跑上前來拉住.展昭問:“展大哥,他們怎麼辦?”
“外面有個衙役.看着,出不了事,過兩個時辰他們會醒過來。”展昭頭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外走去。
走到院子裏,那個負責看守棺材的衙役正坐在門房前的條凳上打哈欠,看見展昭出來,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道:“展大人,您老這就要走了?”
“嗯,”展昭的腳步微停,回頭一看,智化和艾虎已經跟了出來,便又道:“把這裏看好,不得進堂屋裏去。”裏面畢竟有兩個暈睡的女子,展昭纔會下這樣的命令。
那衙役哈腰道:“小的明白。”
展昭看了一眼門口,皺眉道:“你怎麼把門關上了?”
那衙役吱吱唔唔地說了半句:“這個……”這時展昭已經一把拉開了大門,卻發現外面還圍着一圈子燈籠。由於慣性,他的一隻腳已經踏出了門檻,門外突然響起熱情中帶着些失控的激情的嗓音,紛亂中卻又透着整齊——
“展大人!展青天!展大人!展青天!”
其中還夾雜着小聲的尖叫:“啊,展大人好俊俏啊!”這裏說的小聲,只是相對於那整齊的呼喚而言。至少,連走在後面的智化和艾虎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更有甚者——“瞧瞧展大人的肩,多寬呀!看看展大人的腰,多細呀!”說這話的女子穿着頗爲俗豔,並且胸懷半袒,職業特徵明顯。難道的是,大晚上的,她竟然犧牲工作時間來這裏打望展昭,也算得上是鐵桿粉絲了。
以上全是趴在屋頂上的遊彩花通過居高臨下的觀察得出的結論。看見展昭青中帶紫,紫中透黑的臉膛,遊彩花的渾身劇烈地顫抖,眼看着就要爆發出一陣狂笑。白玉堂見機不對,飛快地伸指疾點,將遊彩花渾身大穴連同啞穴齊齊點住。
遊彩花倒是安靜了,可是她的臉也漸漸地變得紫脹。不過,這屋頂上光線很暗,而白玉堂又一心關注着下面的動靜,防備展昭突然發難,所以並沒有再多看遊彩花一眼。於是,遊彩花牙關緊咬,眼淚“唰唰”地流了出來——一個準備狂笑的人突然被點了全身的大穴,那股氣一下子憋回身體,幾乎把遊彩花給憋出內傷來。
現在,她算是大致明白走火入魔是怎麼回事了!遊彩花眼淚汪汪地想。可就在這時,她突然覺得右側的臉旁似乎有點柔軟的東西靠了上來。白玉堂在她的左邊,可這東西在碰她的右臉。那東西軟軟的,熱乎乎的,毛茸茸的……不用掉過臉去看(被點得根植物人似的,她想掉頭也掉不過去),她已經知道了那是什麼東西。
條條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屋頂,偷偷摸摸地溜到遊彩花身邊,討好地將頭湊到遊彩花的臉邊,輕輕地顫抖地叫:“喵~~~~~~~”——繡紅嚇得半死,早就顧不上它了,而下面燈籠火把通明,更有無數激動的狂躁女姓在吶喊,把這隻小貓嚇得夠嗆。倉惶中拼死逃到屋頂,總算看見遊彩花這麼一個值得親近的人,它大概也激動壞了。
周圍的喧鬧,加上衆女的吶喊,使得本來就內息不穩的白玉堂根本沒有察覺到這隻小花貓的到來。這一聲貓叫突如其來,白玉堂微微一驚,掉頭來看時,卻是小花貓條條,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但隨即變色,大手一伸,已經越過僵臥的遊彩花的頭頂,一把捂住了條條的嘴。
事實上,要捂人的嘴比較容易,可要捂住一隻貓的嘴——尤其那還是一隻小不點兒的貓,這難度還是挺大的。白玉堂意存輕視,隨後捂上去後,條條立刻將身子弓起,向後退開了幾釐米,然後爪子共牙齒齊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白玉堂的手上留下了幾道細細的血痕,然後張嘴怒叫:“喵——”雖然還是帶着點顫音,可是音量大了許多。看來這隻小花貓條條深諳“色厲內荏”之道。
卻說下面的包圍圈裏,展昭想要縮回已經邁出門檻的那隻腳,卻已經晚了。三個臉蛋紅撲撲透着淳樸的少女舉着手帕和炭棒走上前來,不勝嬌羞地用不夠大也不甚明媚的眼瞟着展昭,期期艾艾地道:“展大人,您可以幫奴家在手帕上題一首詩嗎?”
展昭滿腦門兒黑線加滿頭大汗地想往後退,艾虎卻從後面推着他,然後探出頭來,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道:“姐姐,你們想題什麼詩上去?”
其中一個皮膚微黑的少女小聲道:“就題《上邪》的最嶽幾句吧!”看來這女子還讀過些書。其他的女子紛紛附和:“就這首,我們也要這首。”
展昭愕然:“上邪?”他雖然也識文斷字,可這詩文看得並不多。
艾虎好奇地轉頭問站在展昭身後的智化:“師父,這位姐姐說的是哪幾句詩呀?”
智化寶相莊嚴地微笑着道:“阿彌陀佛,這詩爲師倒也知道。最後幾句是: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 當他看見展昭的眼中快要冒出火來時,立刻話鋒一轉:“呃,阿彌陀佛,佛曰:大言希聲,大道無形,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展昭的眉頭突然挑了挑,然後眼神突然變得如鷹般犀利——在一片混亂中,他似乎聽到了某種異樣的聲音。
展昭的眼神越過周圍兩眼發光的女粉絲,開始四處探查可疑的角落,同時低聲問:“智大師,小虎,你們聽見貓叫聲沒有?”
艾虎茫然地搖頭:“沒有啊,這幾位姐姐誰也沒有學貓叫。”
智化的眼中光芒微動:“阿彌陀佛,貧僧似乎也聽到了。”
正在這時,第二聲較爲響亮的貓叫聲響起,展昭這次聽得真切,再也顧不得圍在身前的幾個樸實的少女,猛地一撩硃紅色的長袍下襬,在一片尖叫聲中,如一隻展翅大鵬般沖天而起,直往對面的屋頂撲去。
智化低呼了一聲:“阿彌陀佛,有情況。”然後也緊跟着飛起。艾虎的動作最慢,他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喃喃道:“怪不得展大哥現在改名御貓了,原來他這麼喜歡貓。”然後,他轉身對那還在發呆的衙役大聲道:“官家辦案,你快把這些閒雜人等驅散!”——瞧瞧,一會兒功夫,他已經將這些官腔學到了八九成。難怪都說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屋頂上,白玉堂在小花貓條條叫出第一聲時就感覺不妙,等它叫出第二聲時,他真想一掌拍死這隻壞死的貓。可是不等他動手,一陣勁風挾裹着衣袂帶風的聲音往他們藏身處撲來。不用說,用腳趾頭想,白玉堂也知道是展昭發現了他們的行蹤。在這裏,只有他和展昭才知道,遊彩花和貓兒有着多麼親密的關係。只要有貓叫的地方,必定是展昭第一個追查的對象。
所以,幾乎在展昭飛身躍起的同時,白玉堂也一手提着遊彩花的衣領跳了起來,將剛剛調整好的內息發揮出百分之二百的潛力,飛快地向着另一邊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