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冤大頭
顏查散客氣地向白玉堂和遊彩花拱了拱手道：“金兄和金姑娘用點什麼飯食？”
白玉堂微微一笑，轉頭對小二問道：“小二哥，你們這裏有甚麼飯食？”
那小二哈腰陪笑地道：“這位客官，小店裏有上等飯食，八兩銀子一桌；中等飯食是六兩銀子一桌；還有下等飯食是……”
小二的話還沒說完，白玉堂便不耐煩地瞪眼道：“誰要喫你這裏的下等飯？就是上等飯吧。 嗯，你們這裏的上等飯都有些什麼菜？”
小二斜了白玉堂身上的粗布衣服一眼，懶洋洋地道：“我們這裏的上等飯，有兩海碗，兩旋子，六大碗，四中碗，還有八個碟兒。 雞鴨魚肉翅子海蔘等類一樣不缺，保管調度的合心配口。 ”
遊彩花聽得頭暈，心道：“什麼海碗、旋子的？說了半天跟沒說一個樣，全是廢話！”
而顏查散和雨墨卻有些發愣——不過是喫個早飯，用得着這麼破費嗎？這位金兄的架子和身上的衣着可是不大相配啊！
兩人正在發愣，白玉堂卻又問那小二：“小二哥，你們這裏可有活鯉魚麼？”
小二瞅了瞅顏查散，這才答道：“活鯉魚有的是，全是又肥又大的，要單配的話，一兩二錢銀子一尾。 ”
白玉堂斜着眼道：“你這小二，敢情以爲我們沒錢麼？大爺既然要喫。 就不怕花錢。 我來告訴你，不到一斤重的鯉魚只能叫做“柺子”，過了一斤地纔是鯉魚。 大爺不僅要挑活的，還要尾巴像那胭脂瓣兒似的，那纔是新鮮的呢。 你去選一條拿來，我們先看過了再下鍋。 ”
“好嘞！客官您稍待！”小二聽了白玉堂這番話，便知道眼前這人大有見識。 並不是尋常好糊弄的鄉巴佬，哪裏還敢怠慢。 那臉上的笑容便突然熱情了許多。
小二正要轉身去後堂選魚。 白玉堂卻又叫住那小二道：“你們這裏的飯食配地是什麼酒？”
小二道：“回客官的話，不過是尋常地米酒。 ”
白玉堂搖頭道：“不要那個。 我們要喝陳年女貞陳紹，你們這裏可有？”
小二遲疑道：“有倒是有，是十年以上的女貞陳紹……不過這酒不零賣，是整壇賣的，要四兩銀子一罈。 ”
白玉堂怒道：“你這小二，哪來的那麼多廢話？甚麼四兩五兩。 不拘多少，你搭一罈來當面開開，我們嘗過就知道了。 我跟你說，要那種金紅顏色濃濃香，倒了碗內要掛碗，猶如琥珀一般的，那纔是好酒呢。 ”
小二哈腰道：“客官放心，小的這就去搭一罈來。 客官當面嘗，不好不要錢，如何？”
白玉堂瞪眼道：“那當然，你以爲弄點淡得跟水似的酒來，也想騙了大爺地銀子去嗎？”
“不敢不敢。 ”小二說着走開了，心中卻想：這位鄉下的漢子好大的派頭。 也不知和那儒生公子是什麼關係。
遊彩花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白玉堂，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手邊的包袱，心道：“乖乖，這一頓早飯得喫掉多少銀子呀？不行，呆會兒我才付帳呢，這白玉堂自己要擺闊，就得自己付銀子，一會兒結賬時看他從哪裏變出錢來。 ”
顏查散和雨墨卻一言不發，也不知在想什麼。
說話間，店小二已經將酒先擺上桌。 開了壇一聞。 果然濃香撲鼻，的確是好酒。 白玉堂滿意地自己斟了一杯。 這纔給遊彩花和顏查散、雨墨也各斟了一杯。 雨墨搖頭道：“金公子，我不喝，等你們用罷了，我隨便喫點就是。 ”
白玉堂眼一瞪道：“叫你坐下喫飯，怎麼這麼囉嗦？”
顏查散也道：“雨墨，出門在外，不用拘束，你坐下來一同用飯吧。 ”雨墨這才坐下了。
遊彩花一口將杯中的酒喝了個底朝開，美滋滋地咂着嘴道：“真好喝，比葡萄酒好喝多了。 ”
雨墨詫異地問：“葡萄酒又是什麼酒？”
白玉堂詫異地看着遊彩花，顏查散想了想答道：“據書上講，那是西域的一種酒……難道金姑娘曾經喝過？”
遊彩花訕訕地道：“嗯，聽人說過……聽人說過！”一不小心，差點說漏了嘴。 她現在是一個農家女的身份，若說喝過那萬里之外地酒，好像太離譜了一點。
這時，小二端了一個橢圓形的木盆來，裏面是一條歡蹦亂跳、足一斤多重的鯉魚。 小二殷勤地道：“客官請看，這尾鯉魚如何？”
白玉堂瞟了那魚一眼，淡淡地道：“嗯，還行。 你就在這裏將它開膛吧，免得你們下去又換成條死魚來糊弄人。 ”
早上酒樓裏客人本不多，店小二便當面收拾。 白玉堂在一旁邊喝酒邊瞅着，卻又冷不丁地問：“你收拾好了，便用鹽先抹一抹……嗯，你們這裏做魚，都加些什麼作料？”
店小二一邊清理魚腮魚肚，一邊答道：“無非是香蕈口蘑，加些紫菜，小店向來都是這樣做的。 ”
白玉堂搖頭道：“不對！那樣燒出的來鯉魚便落了下乘。 一定要用‘尖上尖’配了纔好喫。 ”
小二愣愣地抬起頭來問：“客官，這‘尖上尖’卻是什麼東西？小的不曾聽說過。 ”
白玉堂輕蔑地哼道：“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們還開酒樓？尖上尖就是青筍尖兒上頭地尖兒，要嫩切成條兒，別燒得太久，入口後就要喫那個‘咯吱咯吱’的味兒。 ”
小二連連答應，將魚收拾好送下廚房。 眼看桌上地一罈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遊彩花咂巴着嘴道：“小二，再來一罈。 ”
“好嘞！”小二很快又送上一罈陳紹，對幾人更顯殷勤。
不一刻酒菜送上，白玉堂卻只是每樣都略嚐了嚐，便說飽了。 顏查散書生意氣，最是講究斯文。 喫得也很少。 只有遊彩花和雨墨兩人，卻是放開了肚皮胡喫海喝。 饒是如此。 這一桌上等飯食終究是太多了點，兩人喫了個肚滿嘴油，也才喫掉了一半多。
眼看遊彩花和雨墨打着飽嗝放下了筷子，白玉堂拿起牙籤剔着牙道：“小二，結帳。 ”
小二跑過來，拿着算盤一陣撥拉，然後笑嘻嘻地對顏查散哈腰道：“客官。 一共是十七兩二錢銀子。 ”
顏查散心中嚇了一跳，一頓早飯喫了十七兩二錢，這個花銷真夠大的，正在盤算，卻聽白玉堂懶洋洋地道：“嗯，你這小二倒也勤快聽話，再賞你和竈上的廚子幾錢銀子，就是十八兩吧。 ”
“多謝客官。 ”小二的臉都快笑爛了。 今日開門紅就是一單大生意。 老闆定然會大加讚賞，而且還有這現銀打賞。 依着他的想法，巴不得天天遇上這樣的貴客。
顏查散見白玉堂這樣說了，只以爲他要付帳，臉上便有些過不去，於是便客氣道：“今日與金兄初識。 無以爲禮，就讓小生來付帳吧。 ”
這本來是句客套話，沒想到白玉堂哈哈一笑道：“既然顏兄這樣說，那我也不鬧虛了，今日讓顏兄破費，改日一定回請。 ”
顏查散臉上神情一僵，但隨即便又恢復了平靜，轉頭道：“雨墨，會帳。 ”
雨墨呆呆地望着白玉堂和一旁悠閒地打着飽嗝的遊彩花，過了好一會兒。 才從包袱裏摸出銀子來付了帳。 垂頭喪氣地走出店門。 捏着癟了不少地包袱，雨墨心道：“公子真是地。 何苦撐這個門面？本來帶地銀子就不多，可禁不起這樣折騰。 ”
遊彩花坐在大黑驢背上，忍不住多瞥了顏查散幾眼，心裏有些詫異。 沒想到這位穿得不怎麼樣的書生，竟然出手如此大方。 心中以爲這一路地食宿有了着落，用不着自己花錢，自然是滿心歡喜。
白玉堂和顏查散邊走邊談，說些山川地理之事，顏查散在書上看得不少，卻不曾親眼目睹，聽得白玉堂說得有板有眼，不由得羨慕地道：“沒想到金兄見識如此廣博，倒讓小生慚愧了。 ”
白玉堂笑道：“聖人有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顏兄以後多多巡遊，便會知道這些不過爾爾。 ”
顏查散頷首道：“誠然，今日聽金兄一席話，卻是勝讀十年書呀。 ”
遊彩花坐在驢背上，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暗道：“就白玉堂走過的那點地方，就能讓這酸秀才佩服成這樣，若是本姑娘給他吹一吹美利豎、俄羅斯，他不是要把本姑娘當神仙了？”
遊彩花是不屑，跟在顏查散身後的雨墨卻是不服。 他見顏查散和白玉堂越說越投機，便小聲嘀咕道：“我家公子就是讀書讀呆了。 誰知道這人是不是道聽途說、信口開河，瞧他那樣子，也不像是行過萬里路的人。 ”
這一路走下來，眼看日當正午，騎在驢背上的遊彩花沒覺得多累，白玉堂也還算輕鬆，但顏查散和雨墨卻都已經腳步虛浮，滿頭大汗了。
白玉堂指着前面地一個市鎮道：“顏兄，過了這個風平鎮，就是祥符縣的地界了。 這天氣太熱，下午趕路太過辛苦，不如我們在此鎮上歇息半日，明晨再早早地趕路，豈不是好？”
顏查散抹着汗、喘着氣道：“就依金兄所言。 ”
————————————————————————————————
工作逐步走上正軌，應該不會斷更了……慚愧地爬走！